“廖嘉谷?”墨筱故意将他的名字单独挑出来复述一遍,“你跟他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啊。”
被她这么一反问肖笠笑得更灿烂了。
然后他用那种有些狎昵的态度和语气,上下扫了她一眼。
“小禾跟他的关系更好些,他们俩的名字都很有缘分呢,谷跟禾,很微妙吧。”
墨筱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晚自习,肖芙说得没错,水梓禾没有长大,她现在觉得她也没有。
那种想要为了更弱者战斗的冲动始终埋藏在她的心脏,在它剧烈跳动的时候,将勇气泵入她的每一根血管。
“用些下作手段抢完自己妹妹的东西之后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贱得没边了肖笠。”
掌握得信息太少,她能攻击他的方式也少,只好在非常有限的选择里挑选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直白的人身攻击。
肖笠显然没被人用这种纯粹的垃圾话骂过,神色看着有些愠怒。
“你跟长辈说话就这个态度?”
墨筱乐了,套出她想知道的信息后跟肖笠多待一秒都嫌恶心。
“你算哪门子长辈啊肖笠,你就是个没良心也没底线的老畜生。”
这下他算是被彻底激怒了,指着她你了半天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行了,留着点力气吧,这事儿没完,贪心不足蛇吞象,小心最后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走出办公室,墨筱的心情依旧不太美妙。
说点垃圾话也就是逞个口舌之快,实际上现在见吾确实大部分的项目都被他抓在了手里。
还有就是廖嘉谷。
想到这个名字墨筱都牙痒痒,恨不得把他深吞活剥了才好。
她没想到肖笠会跟廖嘉谷联手。
刚才他狎昵的表情让她心中警铃大作,看来肖笠是知道廖嘉谷对水梓禾的感情,并打算将自己的外甥送给廖嘉谷当礼物。
这可真是恶心透了。
如果只是为了见吾,肖笠做得未免太绝。
不知不觉,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整整三天,她几乎没怎么睡过觉,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瞬间,她的精神终于松懈。
回到熟悉的空间,笔记本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原样,墨筱把自己砸进床上,头垫着两个硬硬的本子,一瞬间就模糊了意识。
她没想到自己会做梦。
水梓禾被一堆人压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旁,那是一条很黑的小巷,他雪白的身体是巷子里唯一的亮色。
不远处的酒吧街里,游客正在享受这座城市的蓝调时刻,悠扬的爵士乐隔绝了周围所有的喧嚣,而水梓禾耳边充斥着各种急不可耐的粗重喘息。
墨筱想要闭上眼睛,可水梓禾宛如困兽的哀嚎却让她被迫睁开了眼。
他被几个男人压在身下,纤长柔韧的手臂在地面上胡乱地摸索着,墨筱扭过头去不忍再看,但很快传来男人的大叫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水梓禾手里攥着一只破酒瓶,刚刚想要把他的头按到身下去的男人死狗一样躺在他的脚边,不知道是砸到了哪里,触电一般抽搐着他肥胖的身体。
然后是男人恼羞成怒的咒骂,□□搏击的声音,现场一片混乱,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梓禾从那条巷子里走了出来,他浑身上下都是血,墨筱看着他神色很呆滞地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再然后她听到丈夫轻柔的声音,像是只有一片羽毛的重量。
“妈,我好像杀人了。”
她看不清丈夫的神色,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不知道肖芙在电话那头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呆呆地点头。
肖芙挂了电话之后他过了很久才把手机从耳畔拿下来,墨筱看到他用校服下摆唯一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把手机上的血迹擦了擦。
墨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不免揪心。
水梓禾把手机又放回书包里,神色空洞地往外走,最后坐他在了马路边,两条腿并拢,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看着车流发呆。
他的脸上身上都是血,神色却看起来很乖。
天色彻底暗下去,车子像水流一样从他的眼前快速滑过,水梓禾浅色的瞳孔明明白白地映出五光十色的夜景。
他抱着书包,一动不动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子。
墨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然后肖芙和救护车一起赶到现场。
警察紧随其后,水梓禾披着一条雪白的毯子坐在救护车上,警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墨筱看到丈夫的眼睛很亮,可就是没有眼泪滑出来。
好在那几个男人都没有性命之忧,又是他们挑事在先,最后没有让水梓禾负什么责,反倒是让他们赔了些钱。
肖芙和水远笙夫妇给水梓禾找了心理医生,墨筱看到他呆呆的瓷偶一般坐在心理医生对面,就像面对警察那样,医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配合得不得了。
但与此同时,他一天天地消瘦下去。
有好几个夜晚,墨筱看到他从睡梦中惊醒,然后怔然地看着黑暗的房间,眼神没有聚焦,像梦游一般。
可墨筱知道并不是那样。
有时候他会把头埋在膝盖之间,再抬起脸时已经是一脸泪。
有时候他会呜呜哭出声。
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呼吸轻轻地、沉默地注视着天花板,毫无生气地和黑夜对视。
就在墨筱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水梓禾在某一天上午给肖芙打去电话,然后第二个星期,他又回到课堂。
然后发生的事情墨筱再清不过。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醒来时的天色跟睡着前没有区别,墨筱揉揉眼睛,几乎以为时间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