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素心挺喜欢《小美人鱼》这个故事的，否则也不会刚刚孟芳菲一提，她便顺着她的话聊了下去。

虽然孟芳菲似乎因为她的话，受到了很大的冲击的样子。

但这就是事实。

沈素心从没有要为她的行为做任何掩饰的意思。

更何况，如果只是因为一时兴起就做下寻找人鱼的决定，那才是真正的莽撞而傲慢，本质上不过是将人鱼当成了某种稀罕的、可以豢养的宠物罢了。

既然是宠物的话，不需要交流、也不需要他是否能融入陆地上的生活，只需要把他关在偌大的水族箱里，欣赏他的美丽就够了。

这可不是沈素心想要找到亚林撒的目的。

相反，沈素心希望能和亚林撒成为一对心意相通的恋人。

她喜欢亚林撒，这毋庸置疑。

否则人鱼英俊而苍白的面庞不会总是出没在她深夜的梦中。

哪怕十六年过去了，潮湿的发依然常常拂过她的眼睫，冰凉的水珠滴滴答答地从珍珠白的耳鳍上滑落，在她的手臂上激起一阵战栗。

——沈素心当然知道这些是她对亚林撒的幻想。

她也只对亚林撒有过这样的幻想。

所以，作为主动的那一方，沈素心自认该负起责任来，提前考虑好亚林撒上岸后的一切。

不然你看，故事中，小美人鱼正是因为王子的不负责，才不得不忍受踩在刀尖上的生活，最后又化作泡沫，永远地离王子而去了。

沈素心可以保证，她绝不会让亚林撒沦落到小美人鱼的境地。

至于亚林撒本可以不用承受离开海洋的痛苦——每一对异国情侣都要面临类似的难题，也总有一方要为了爱情向另一方妥协，只不过因为沈素心没办法像人鱼一样在海中生活，所以这个妥协的对象才必须落到亚林撒的身上。

等到他们将来培养出感情后，相信亚林撒会愿意的。

愿意为了沈素心，心甘情愿地脱离他赖以生存的家乡。

*

“终于有进展了。”

罗初晴看着电脑上的分析结果，松了口气。

她倒不是像孟芳菲一样，担心沈素心会嫌他们的进度太慢，对他们不满，而是终于在某个重大难题上踏出了一步这一点，令她情不自禁地感到了喜悦。

“虽然暂时不能确定这个未知的生物信息是否属于人鱼，但有新发现总是好的。”一旁的高玉韬笑着附和道，“毕竟这意味着我们努力的方向是正确的。”

“没错，不管是不是，我们接下来只要想办法验证就行了。”马天德的脸上也同时露出了放松和兴奋两种情绪。

有钱人的生活离他太远，他虽然短暂地沉迷过珍珠号上带来的舒适和享受，摆在奢侈品店里的昂贵衣物随便穿，餐厅端上来的名贵食材随便吃，往躺椅上舒舒服服地一躺，就有人前来给他按摩……但马天德很清楚，这些都是一时的。

等他离开珍珠号，便会立刻恢复成只能老老实实工作攒钱养家，一辈子一下就能望到头的普通人。

但如果他能成功跟着罗初晴，找到人类史上发现的首条人鱼，那就不一样了。

这会成为他永远的履历。

这也是他之所以愿意放下手中原本分配到的项目，跟着罗初晴出海的原因。

马天德不信那些有的没的，也不像孟芳菲一样充满了小女生的幻想，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沈氏既然愿意花这么大代价找上门，就不可能是为了一件单纯没影儿的事。

而在罗初晴三人的对比下，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的孟芳菲怪异极了。

高玉韬关心地问孟芳菲，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否则按理来说，这里最兴奋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没……我……”孟芳菲支支吾吾的，总不可能把她和沈素心曾有过的对话说出来。

自从那一天过后，孟芳菲夜里躺在床上，不停地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她是不是应该祈祷，人鱼绝对不要被他们找到才对。

可如果一直找不到人鱼，作为负责人的罗初晴肯定要遭，说不定以后实验室和沈氏的合作也要受到影响。

毕竟沈氏合作的实验室那么多，罗初晴的实验室还没有重要到无可取代的地步。

但人鱼若是被迫上岸，只能永远困在水族箱或是泳池里的话，那也太可怜了一点。

类似的念头反反复复地折磨着孟芳菲，导致她眼下都青了两块。

好在马天德和高玉韬也分别因为身上的压力，出现了程度不一的黑眼圈，这样一来，孟芳菲的异样也就一点也不起眼了。

“唉，我是有点不舒服。”最后，孟芳菲只好假装承认道。

这样她就不用面对高玉韬或是其他两人的追问了。

高玉韬观察着孟芳菲的脸色，回忆她这两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生病的症状，以为她又是到了女孩子每个月都会不舒服的那几天，于是体贴地道，“那你最近多休息，我和马师兄会多替你盯着点寻找人鱼的新进展的。”

“不、不用了，我可以的，怎么能平白麻烦你和马师兄呢。”孟芳菲想也不想便拒绝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从本科起就到罗教授的实验室里来帮忙，我们可以说都是看着你毕业的，完全把你当自己的亲妹妹来看待。”高玉韬还以为孟芳菲是不好意思，于是多劝了她一句。

听高玉韬提到从前的事情，这下孟芳菲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我那会儿年纪小，什么都不会，还是你和马师兄手把手教我许多。”

“谢谢你啊，高师兄，你真是个好人。”

“以我们俩的关系，还用得着说一个谢字吗？快收回你的好人卡，不然我都要觉得我愧对你叫的这声师兄了。”高玉韬笑道，眼底还有一抹一闪而过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