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伸手拽起脖颈上的项链,链条被拉扯到一个极限的长度,一端深深嵌在皮肉里。
“这条项链,是让你知道我没事,不是让你监视我每一个动作,揣测我每一个念头。”
他用力扯了一下那个莫比乌斯环,赵清珉的心脏随之狠狠一缩。
可那东西很结实,不会因为这样的力度而崩坏,但链子一点点卡进肉里勒出的红痕,就足以让赵清珉胆战心惊。
“如果连坐在湖边,都要被你这样质问,” 白煦松开手,莫比乌斯环悄然坠下,他笑了一下,道:“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是为了让你更安心,还是想让我……更无处可逃?”
话音落下,湖边只剩下风声,和水浪拍打岸石的单调声响。
赵清珉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冰冷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苍白消瘦、写满疲惫却依然固执的脸,所有准备好的话,所有积压的担忧和恐惧,都在这一刻堵在了胸口,闷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说,我不是监视你,我是怕失去你。
他想说,我看到你离水那么近,我控制不住地害怕。
他想说,你刚才电话里的声音,让我觉得你离我很远,远到我快要抓不住。
可最终,赵清珉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的确不应该把白煦困在自己的恐惧里。
“对不起。”
白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
赵清珉没有看他,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凝视在那片湖水上。
“风大了,我们回去吧。”
赵清珉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白煦坐在长椅上,没有动。
他依旧看着湖面,仿佛还想再看出点什么。
就在赵清珉以为他还会拒绝时,白煦却忽然很轻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那空气冷的他呛咳两声。
他伸出右手,拉近了轮椅,撑着扶手将自己挪回了轮椅上。腿受了太久的凉,在大幅度的动作下不听使唤的痉挛起来,鞋子踢打在脚踏板上。
赵清珉还是怕他受伤,立刻上前,稳稳地扶住他的双腿,用了点力气压制住那阵痉挛,又仔细拉好白煦丢在一边的毯子,盖住他冰冷的双腿。
全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赵清珉推着轮椅,沿着来时的窄路,缓缓离开半岛。小郑远远看到,跑过来想帮忙,被赵清珉轻轻摇头拒绝了。
轮椅碾过石板路,发出声响。白煦靠在轮椅里,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不是风,吹过一阵就会过去,而是像刀子一样贴着赵清珉的致命处划了过去,多一寸便会要命。
赵清珉的恐惧是真的,那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关心,也是真的。某种破土而出的东西在他的心里生长,想突破那个阴郁的牢笼。
可他真的太累了。
累到无力去安抚那份恐惧,累到只想缩进自己的壳里。
颈间的项链,随着轮椅的颠簸,轻轻晃动,又贴上他的皮肤。
车子驶离医院后山,汇入城市的车流。暮色四合,街灯渐次亮起。
车厢里一片寂静。
直到回到那个温暖的地方,被赵清珉安顿妥当,白煦稳稳的靠在床头,手脚才恢复了一点温度来。
随着体温上升,白煦后知后觉的感知到自己被浓重的情愫包裹。
“……赵清珉。”
赵清珉收拾的动作顿住,站在床尾,两个人就那么看着。
白煦定定的看向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下次……我会记得。”
“离水边远一点。”
赵清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我好像忘了你怕水。”
白煦哽咽了一下,眼里立刻蓄出泪来。
“对不起,我是病了,我真的忘了。”
我不应该忘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