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饭,白煦又睡不着了。
他损伤平面在胸口,胃的感知很微弱,饿不饿几乎都是赵清珉盯着的一日三餐和低血糖前的预警说了算。
看着赵清珉吃了胃药,白煦皱着的眉才松开了一点,摸了热水杯才又去碰赵清珉上腹部的位置。
没有那么凉了,底下的活动也安静了些。
“小煦,我好多了。”
赵清珉俯身,双手压在轮椅扶手上,亲昵的去蹭白煦的耳垂。
见他没躲,又半天没说话,于是解开白煦的束缚带,说道:“我抱你起来活动活动,难受了要说。”
白煦惯性的搂住赵清珉的脖颈。
全身的力量依托在赵清珉身上,他觉得自己好沉,一直往下坠,好像要把赵清珉一起拽倒。
可分神去看,赵清珉又纹丝不动的,只是看着他笑。
没把他抱回床上,赵清珉慢悠悠的带着他走到客厅的沙发旁,抱着坐下,长臂一展拿了靠枕和毯子仔细垫好他的腿脚。
白煦半躺在赵清珉胸口,被他的手臂环着。
吃了药睡的昼夜颠掉,现在真的很晚了。
智能家居都掐算着时间在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
“胃还疼吗。”
“不疼了。”
其实还是有点痛的,但赵清珉只是用脸颊蹭了蹭白煦的耳垂:“我真的很笨……对不起,不知道怎么能让你更开心一点。”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阿珉……别说对不起。”
窗外的夜色浓重,传来很零星的声响,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赵清珉低低的说话声。
白煦偶尔应一两句,更多时候沉默。
没过一会儿,赵清珉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语速也慢了,透着浓重的困意。
他今天大概是真的累狠了。
或许不是具体的事情,但情绪一直在拉扯,不敢睡的沉,也怕白煦难过。
怀里的人没动,任由赵清珉抱着,听着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那环着他的手臂,依旧很稳很稳的托着。
白煦恍然的睁着眼,静静的看着阳台玻璃窗伤那团模糊依偎的影子。精神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空洞感和疲惫依旧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或许是药物,或者是某种压力,或许是赵清珉……
但此刻,被这温暖的怀抱和耳畔平稳的心跳包裹着,白煦觉得那冰冷的感觉似乎被逼退了一点点。
足够了啊。
一点点足够他喘息的余地,让他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挣扎出一点可以放肆呼吸的空间,是赵清珉给他的。
两个人,隔着好几年错过的时间,隔着伤病、药物、忙碌还有各自说不出口的压力。他知道赵清珉有很多事没说出来,就像他自己也有很多感受此刻无法表达。
但至少在这盏孤灯照出的方寸之地,他们的家,他们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他们的灵魂相互吸引而振动。
有这样的时刻,他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白煦极轻地,几乎只是气息的移动,蹭了一下赵清珉的颈窝。而抱着他的人,在睡梦中把手臂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
是没有安全感的小狗啊。
夜深下去,落地灯的光晕在墙上拖得更长。
赵清珉的头微微偏向一侧,靠在沙发高高的靠背上,下巴抵着白煦的发顶。
白煦很久没动作。
他能清晰感觉到赵清珉胸腔平稳的起伏,听到那比平时更深沉,甚至带了一丝极轻鼾声的呼吸。这呼吸声有种奇异的安抚力,却也代表着赵清珉近来透支的疲惫。
或许只有累到一定程度,他才会睡得这样沉,连姿势都忘了调整。
白煦保持着侧靠在他怀里的姿势。
随着时间流逝,长久瘫废脆弱的身体开始发出抗议,尾骨长时间承压,皮肤从酸胀逐渐演变成一种深入内里的钝痛。
他看不到自己的腿是怎么摆放的,但右侧髋骨外侧也模糊的传来一阵阵隐约带着热意的刺痛感。
这都是局部血液循环不畅,受压过久的警报。
白煦皱了皱眉,毯子下的手下意识想拉扯身体卸掉一点压力。可他正要动,赵清珉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嘟囔出一点不安的情绪来。
白煦便僵住,不敢再动。
……
我不想吵醒他,白煦想。
因为他的小狗看起来,太需要这场睡眠了。
赵清珉眼下的青黑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显,眉宇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
于是白煦打算忍着,干点什么发放时间,消磨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