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白煦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逼迫自己用很冷漠的语气陈述一个早已预见的事实:“你……需要一个不会因为心疼我而心软,能严格执行护理计划的人。”
“是。”
“我……照顾我很辛苦吧。”
“小煦,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仅仅是听到一个“是”,白煦的胸口就闷得像压了巨石,肺叶边缘旧伤处传来拉锯般的闷痛和徒劳的颤抖。耳膜里开始轰鸣,盖过了赵清珉后续急切的解释,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快、越来越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砸在肋骨上。
感知平面以下的肢体也开始跟着叫嚣,神经痛在痉挛的地方猛的炸开,疼的白煦冷汗直冒。
明明就在几年前。
赵清珉重新住进这栋房子时,他装着冷脸让人睡在客房,带着点别扭和残留的怨气,把主卧的门关得紧紧的。
可赵清珉似乎总有办法,夜深人静时,偷偷溜进来,什么都不做,只是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滚烫,一遍遍低声说“对不起”和“我好想你”。
如今呢。
是生怕一眨眼就出意外的忧虑,是连睡梦中都要支棱着一只耳朵的疲惫。这种累,白煦自己光是看着,就觉得窒息。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累赘吧,白煦想。
抑郁症带来的思维反刍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他心里不可避免的开始升腾起那些很坏的念头。
白煦知道这不完全对,知道赵清珉无时无刻都在证明他爱他胜过一切,可那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奔窜,带来强烈的生理性不适。
心口猛地一抽,随即是尖锐的闷痛,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白煦还在恢复的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没恢复好的筋络生疼。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颤,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厌恶的尖刻,“你不会嫌我麻烦吗。”
“小煦……”
赵清珉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眼睛一瞥就看出他的不对劲来。
“别憋气,哪里不舒服。”
白煦闭了闭眼,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恶心,手颤巍巍的按上胸口,心脏跳的很快,全身都在发抖。他不想这样,他明明知道赵清珉不是那个意思,可情绪和身体的反应他竟然真的无法控制。
“你不想、照顾我……”
“不是!”
赵清珉站起身来,意识到没法再讲道理,将白煦连人带毯子轻轻拥入怀中。手掌抚上他单薄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衣料下微微的颤抖和僵直。
躯体化反应。
“放松,小煦,慢慢呼吸。”赵清珉的声音低缓下来,贴在他耳边,一下下轻抚着他的背脊,“吸气……对,慢慢来……呼气……很好。”
“我在这里,没事的,慢慢来。”
赵清珉不再提护工的事,只是专注地安抚着白煦突如其来的躯体化症状,在客厅里悠悠的转着。等待怀中人紧绷的肩颈一点点软化下来,那急促而不规律的呼吸也随着引导渐渐变得深长,他紧张的神经才随之松懈了几分。
过了许久,白煦抵在赵清珉肩头的脑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在剧烈的情绪波动过后,是更深的虚脱和无力。
他醒了一点。
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近乎失控,他讨厌这样的自己,情绪化,不可理喻,像个需要被小心供着的易碎品。
“我……怎么这么奇怪。”
白煦极轻地叹了口气。
赵清珉才换手将人轻轻颠了一下,白煦下意识搂得更紧。
右手揽住臀部把人抱稳,左手抓住他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碰碰鼻尖引导白煦看着他。两人确实有足够的默契,赵清珉轻哼一声,带着刻意的质疑:“嗯?”
白煦不安的把头靠在赵清珉的肩膀上,睁着眼睛,不想听受那些情绪的干扰,小声嘟囔道:“……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对,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真的……在乱发脾气。”
“没有在乱发脾气,怪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这里从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知道再找个人来你会不开心我还是说了。所以怪我,好不好。”
“……没有。”
“宝贝,怎么才能开心一点。”赵清珉其实有点没办法了,但还是笑着,轻轻吻了吻白煦的耳尖,“这样吗。”
白煦痒痒的侧了下头,道:“痒……”
“好,不闹你了。”赵清珉再笑了下,抱着人在家里走来走去,看了看阳台下的车水马龙,又转到厨房吃了颗提子。半晌,小心翼翼的看着白煦的神情,才问道:“那……对我的提议,领导有批示吗。”
“……试试吧。”
白煦最终,极其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