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珉的后半夜终究是没睡踏实。
将白煦安置回床上,每隔一小时便醒来一次,几乎是神经质地仔细检查他腰骶和髋部的皮肤,确认那片可怖的红痕没有蔓延,温度没有升高。
每一次揭开敷料都过度的小心。
“……别看了。”
白煦倦的睁不开眼睛,垂眸看着赵清珉的动作,但或许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抵不过赵清珉亲眼确认的“安全”。
“好,就睡了。”
避开伤处,赵清珉搂着白煦侧躺,两个人盖在同一床被子中,密闭的空间是两个人的气息。
他把头埋在白煦脖颈,贪恋的嗅着,是一只贪婪的小狗。
天刚蒙蒙亮,赵清珉就轻手轻脚起了床。处理完工作邮件,就进了厨房。
胃里明明带着钝痛,但没有一点胃口。
等白煦醒来时,房间里已经能闻到弥漫着的食物香气。
白煦恍然,好像是周一了。
身上发软,麻木的疼着。
这个周末真是过的人恍然,又心力憔悴。
“醒了?”
赵清珉走进房间,手自然地抚上白煦的额头,又摸到颈侧试了温度——已经不烧了。
“嗯……”
掀开被子一角,导尿和纸尿裤已经更换好了,但赵清珉还是仔细看了一眼昨夜发红的皮肤区域:“这里……还疼吗?”
白煦摇了摇头,看向赵清珉眼下的青黑,犹豫了半晌,还是强迫自己开口:“你没睡好。”
赵清珉没否认,只是笑了笑:“没事,先洗漱,吃点东西。我让家庭医生上午过来一趟,再让他看看。”
当某件事超出赵清珉的掌控或让他感到后怕时,他就会进入一种过度补偿式的、事无巨细的警戒模式,所以精神紧张。
系统检查完毕,送走家庭医生,赵清珉回到客厅。白煦正坐在轮椅里,打开电脑处理邮件信息。
“小煦。”赵清珉走过去坐下,靠着白煦的腿,踟蹰着开口,声音带着滞涩,“不想说对不起,但我昨天……真的差点犯了大错。”
白煦从屏幕上挪开目光。
“我在想,要不要……”
赵清珉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握住他放在毯子上的手轻轻婆娑,“找一个住家护工,我不在的时候,至少能保证你定时活动,夜里翻身。”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
白煦低头看他,没笑,脸上冷冷的。
“我哥的意思?”
很敏锐……
赵清珉定定的看着,不知怎么的,他突然笑起来,冒出一句:“宝贝,你不笑的时候,冷着脸看着真的很唬人。”
“……”
“我慢慢说,你别怄气,我不想你钻牛角尖,有问题打断我,好不好。”
明明知道赵清珉故意插浑打科,白煦脸色却好像真的松弛了一点。
“我昨晚醒来……看见你脸色那么难看,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后怕。”赵清珉的声音低哑,此刻带着一种崩溃边缘的坦诚:“我真的怕我累极了,睡得沉,再让你因为这种……这种完全可以避免的事吃苦头。”
“我应该保护好你。”
小狗的眼睛亮亮的,等待着,尾巴在慢慢的摇。
于是白煦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眉眼却凌厉的像一张绷到极致,随时可能断裂的弓。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愧疚、酸楚和无力感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别难过。”
赵清珉感受到白煦的情绪变化,手搭上来,轻轻拍着白煦的腿。隔着毯子,能摸到早退化的股四头肌,脂肪柔软的垂坠着。他顺手一点点揉起来,又觉得白煦的膝盖太凉,用手去捂热。
“我知道你心里明白,但还是会不舒服,对不对。”
赵清珉耐心的关注着他的情绪,像对待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轻轻挑眉歪头,期待着白煦的回应。
白煦早已习惯了疼痛时抓住的是赵清珉的手,无助时映入眼帘的是赵清珉焦急的脸,就连那些最不堪、最脆弱的时刻,他也只愿意在赵清珉面前袒露。
一个陌生的护工,就意味着他将彻底被归入“需要专业医疗看护的病人”行列。
虽然确实如此。
但带着那点自尊,在病痛面前维持着好不可怜的摇摇欲坠,他不想连这最后一点私密空间也被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