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麦浑身一僵,霎时定住,不动了。
窗外的骤雨仍在继续,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裴清麦屏住呼吸,缓慢起身,指尖抵住玻璃窗,稍稍使了点劲,将那一条缝隙彻底闭拢。
热烈的雨声被隔绝在外,房内变得更加安静,落针可闻。
屏气凝神,拧动声却不复存在,裴清麦听见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正在逐渐远去。
这绝对不是幻觉。
他没有穿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开灯,屋内昏暗,唯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和间歇闪起的雷电照亮室内。瞳孔在黑暗里的适应性很高,裴清麦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子旁,轻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尖锐的剪刀。
扛住了他就送对方见警察,扛不住他就下去见沈叙秋。
裴清麦这样想着,右手紧紧握住剪刀,一步一步,朝房门走去。
站在那扇门前,裴清麦心跳如鼓,耳边似乎也因过于紧张产生了电流短路般的嗡鸣声。
他抬起手,捏住那枚不大不小的金属旋钮,咬咬牙——
“咔——”
门锁打开。
几乎是下一秒,房外的躁动同步响起,逐渐朝他的方向逼近而来。
裴清麦往门后退了几步,攥紧手中的剪刀,敛声屏气地候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门把手传来沉闷的声响,紧接着被外面的人向下一按。
门开了。
裴清麦藏在门后,几乎忘记呼吸,门外的人没有一点顾虑,径直将房门推开大半,简直就像回家了那般随心所欲。
脚底摩擦的声响从房外光滑的瓷面过渡到沉闷的木地板,一个成年男人的影子被光线投射在地板,裴清麦死死盯着它,那块阴影开始向前挪动,影子主人的身躯渐渐展现在他面前。
宽阔厚实的背影晃入视线,这人脊背绷得笔直,比裴清麦几乎高了半个头。他被对方富有力量感的体格震慑到,但不管了,拼死一搏,裴清麦举起手中的刀具,就要往对方的肩膀扎去。
然而,眼前的背影在顷刻间便察觉到身后的异常,倏地回头。
“轰——”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电闪雷鸣间,惨烈的白光穿透玻璃轰然闯入室内,刹那间照亮不速者的侧脸。
裴清麦瞳孔瞬间震颤。
“哐——”
身体好似被注入某种麻醉剂,骤然间疲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剪刀应声砸地。锋利的刀尖刺入木地板,在光滑的板面留下一道明显的坑洼。
原来……真的是幻觉吗?
裴清麦惊愕地看着眼前这张与沈叙秋一模一样的脸庞。
“叙——”
刚发出一个字,脖颈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猛地扼住,裴清麦被这股猝不及防的外力狠狠抵在墙面,后脑勺忽地撞上坚硬的墙体,带起眼前一阵短暂的晕眩。
裴清麦在错愕与茫然中难受地睁开眼,看着眼前与沈叙秋既相像又陌生的男人。
相像的是这张面容。
陌生的是对方的……眼神。
那双好看的琥珀瞳微眯着,幽冷的寒意从眼眸中势不可挡地迸射出来,几乎要将裴清麦钉穿在白墙上。
他从未在沈叙秋的眼睛里见过这样的目光。
下一秒,眼前的人薄唇轻启,冷冽地吐出零散的字句:“你、是、谁?”
“……”
裴清麦双眼惊恐地瞪大。
没得到回复,眼前的人隐约露出不耐的神情,下一秒,裴清麦感觉到扼制脖颈的手掌徒然开始增大力度,令他呼吸逐渐困难起来。
“你……”裴清麦哑着声音,渐渐露出痛苦的表情。
力道还在增加,求生的本能让裴清麦抬手去拉扯那只紧抓不放的臂膀。
徒劳。裴清麦艰难地吐出零碎的音节:“……你……放手……”
随着裴清麦的窒息感加重,“他”那没有情绪的面容逐渐开始产生波澜,眉目紧蹙,唇线绷起,流露出一种与裴清麦同等痛苦的神情。
“啊——”
脖颈上的手骤然一松。
裴清麦浑身麻木无力,沿着墙面瘫软在地,双手撑地,胸膛起伏,大口大口地汲取着外界新鲜的氧气。
“他”站在裴清麦面前,胸膛以微不可察的起伏律动着,与裴清麦同样渴求着氧气。
裴清麦缓过来,咽了口唾液,抬头仰视“他”。
这……是什么?
幻觉吗?噩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