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怎么会梦到这样的沈叙秋?
再说……他不是刚做完……春梦吗?
屋内仍然没有开灯,“他”居高临下,眼神从半敛的眼皮底下极具压迫地投下来,将裴清麦从头到脚缓缓扫视一遍,就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沈……叙秋?”裴清麦发出微弱的声音。
“他”歪了歪头,缓缓蹲下,视线与裴清麦平齐,没有情绪的琥珀瞳倒映出他震愕的面容,冷声道:“你的名字?”
语调上扬,似乎是在询问“沈叙秋”这三个音节的含义。
裴清麦已然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迟迟没有说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张脸,视线一刻舍不得从“他”身上离开,随后,慢慢抬起撑在地板的手,颤抖地伸向这张让他日思夜想的面孔。
没有抚上——“他”眉头微微一蹙,身形后撤,堪堪躲开了裴清麦的触碰。
似乎是对眼前的人失去了观摩的兴趣,“他”站起来,转身走出房门。
裴清麦心中一急,颤巍巍地从地面爬起,人还没站稳,便踉跄着往“他”身后追去。
……春梦也好,噩梦也罢,只要是沈叙秋,他都不想醒来。
“沈叙……啊——”刚踏出房门,脚底忽然踩到一样东西,猛然一滑,裴清麦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刚爬起来的身子再次跌倒在地,没有一点缓冲,右腿的膝盖径直砸向坚硬的地砖。
“靠……”疼死了。
前面的身影一顿,“他”面露难色,垂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
“你不要乱动了。”片刻,他说道,语调平静得近乎诡异,钻进裴清麦的耳朵里像是淬了冰。
“……你不要走。”膝盖还疼着,裴清麦脸色痛苦,还没来得及从地面爬起,挽留的话语已经脱口而出。
“他”转过身,没有情绪地看着眼前跪倒在地的人,沉闷的脚步声在被暴风雨裹挟的屋内响起——“他”走到裴清麦面前,屈膝蹲下。
阴影笼罩下来,将裴清麦整个包裹住,他回过神,视线先是落在“他”的脚,接着向上游走,到“他”的腿,到“他”厚实宽阔的上身,再到“他”那张本该开朗阳光此刻却因为这该死的噩梦显得阴戾的脸。
白色的运动鞋,浅蓝宽阔的牛仔裤,简单干净的白衬衫,裴清麦不知道眼前的人跟自己第一眼见到的那个18岁的沈叙秋究竟有什么区别。
“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冰冷:“为什么我不能走?”
裴清麦声音颤抖:“我、我很想你。”
“他”歪了歪头,分析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得出结论:“很想杀我?”
裴清麦大惊失色:“不、不是的。”
“那你刚才在我背后是干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裴清麦说道,“我怎么会想杀你。”
“我爱你。”
“轰——”
落地窗外的惊雷再一次轰然响起,白光乍现,在两人的脸色上短暂地停留一瞬。
没人知道这场骤雨究竟要狂作多久。
漫长的沉默后,裴清麦看见“他”微蹙起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又陌生的东西,嘴唇张合:“爱?”
“那是什么东西?”
“……”
裴清麦愕然失色。
“是这个吗?”“他”忽然捂住自己的左胸口,“你这里,为什么跳的这么快?”
“因为爱,所以跳的很快?”
“我……”
“可上一次,你没有看见我,这里也跳的很快。”话语被打断,“他”说。
裴清麦已经开始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这个不是爱。”“他”总结,“这个,是恐惧。”
“你很怕我吗?”“他”凝望着裴清麦。
裴清麦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即便没有听懂对方到底在说什么,但直观的问题摆在眼前,他很快下意识地回答:“我不怕。”
“不怕?”“他”喃喃重复,随后,倾身向前,嘴唇凑近裴清麦耳廓,毒蛇般粘腻低语——
“我杀了你也不怕吗?”
裴清麦瞳孔一颤。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后撤身子,与裴清麦惶恐的眼神对望,曾经仿若有光芒跳跃的琥珀色瞳仁此刻深不见底,冰凉得近乎病态,就像一具没有意识的人偶。
“你看。”他开口,抬手再次捂上自己的左胸口,“跳得更快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人,阴影再一次笼罩下来,裴清麦听见“他”说:“别怕,我杀不了你。”
“你死了,我好像也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