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乔选择放弃挣扎,相信孟夫人,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妇人,她是裴璟寒的母亲,看起来裴璟寒对她也是全身心给予信任。
沈玉草菅人命,那么他的父亲也好不到哪去,能将十三岁幼童掳走的许丞相更是朝廷中的蛀虫,能纵容这些人喝百姓的血,吃百姓的肉。
那陛下又会是什么好人呢?
她在此刻似乎知道为什么裴璟寒执着于让太子殿下提前上位。
为什么太子殿下的龙气会胜过在位的玄殃帝。
如若让这些奸臣继续搜刮百姓,那么城池就会变成一片废墟,当人心满目疮痍的时候,外族根本不用发起战争,他们便会缴械投降。
许兰乔倏然腰上一热,沈玉揽着她跳上手下为他牵来的骏马。
“孟夫人,多谢你为我递来消息!我父亲也不是非输不可,我手里攥着你儿子的命脉,我若是要他死?他可敢不从啊?”
沈玉唇角的笑容扬起,身后的孟夫人见他挟持许兰乔,骏马前往的方向是皇宫,随即便让四个曾随她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孩子们一同追去。
她这把老骨头却只能停在原地,再也不能为任何人做些什么。
兰家这丫头,应该能唤醒愚孝的太子殿下,他若是下不了手,那这一场宫变,将会无任何意义。
她,对不起兰家这孩子,对不起将军。
也对不起儿子,失了信,没替他护着他的心上人。
因气血攻心,身体早已亏空的孟夫人吐出一口老血。
沈玉身下这匹雪白骏马,踏步如飞,许兰乔只觉自己发丝飘扬,她头顶那支木簪岌岌可危,忙得伸手按住。
皇宫前的守卫从原先的玄羽兵换成了锦衣卫和裴家军,裴璟寒隐匿在城外的那批裴家军早就悄无声息以经商或流民入城,就是在等许安和沈即明被逼到走投无路,起兵造反。
松山书院被郁观澜接手,沈即明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察觉真正的朱院长还在裴璟寒手中,他更是束手无策。
陛下若是执意推他出来当替罪羊,那他沈家便再无回头之日,如今路已被全部堵死,他只能堵上一把。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玉将那柄象征着裴家军信物的短刃抵住许兰乔脖颈,锦衣卫见是沈玉,准备动手之际便看到一众裴家军跪了下来。
沈玉眼中温和的情绪慢慢退却,只剩下一片寒光,他冲着那群军士道:“告诉裴璟寒,他的人如今在我手中,你们仔细瞧瞧我手中拿的是什么!若是想要他的命,就乖乖来城楼。”
这群军士只认两样东西,裴璟寒那张脸,和这把割下过蛮夷将领的匕首。
裴家军惊骇之余,赶忙后退。
他们少将军,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留下,那足以说明那人质在少将军心中占据了极高的地位。
他们只能连忙派人去禀报。
车轴声辘辘而至,朝着沈玉许兰乔直冲撞来,一道俏丽身影从车内飞扬而出,扑倒了被沈玉挟持的许兰乔。
…
皇宫大殿,裴璟寒的人将丞相和沈即明包围在内,玄殃帝一身明黄龙袍,身侧站着神姿高砌的太子殿下,一束光线直直落在他身上,那张脸端正温柔。
玄殃帝浑厚的声音响彻大殿。
“爱卿可真是辜负朕的信任啊!若不是裴卿有所防备,朕是不是就要死在你的面前了?”玄殃帝将手中砚台径直砸向沈即明。
砰的一声,沈即明胸膛砸的刺痛不已,他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裴璟寒将人压至殿前,沈既明笑着出声,脸上满是从容,他看向玄殃帝身侧的太子殿下,毫无余力地将祸水引向:“若不是太子殿下相逼,臣定然不会做此事,臣对陛下绝无二心,只不过是想替陛下试探殿下的真心罢了!臣以为,此事全是太子殿下一手谋划,逼得臣不得不做,还望陛下明察秋毫,让臣死也死个明白!”
这幽深的宫墙当中,布下的罗网千千万,谁又能一步不错?沈既明手上的筹码不足以让他赌上家族枯荣,如今他输在了裴璟寒手里,只能将嘴死死管住。
只要话不说死,即便抓到他的手腕又如何?
高台之上的皇帝,为了掩盖自己做的那些脏事,也会给他儿子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这条老命够本了。
死也要将太子殿下拉下神坛,若是三皇子继位,他儿定能重回京城,沈家又是龙恩庇佑。
死他一个,让这大冉改朝换代,也算值了!
“孤逼你?”李承延从玄殃帝身侧缓步下了台阶,在离沈既明还有两丈远处停住,声音温和得不带一丝杂念。
“难道是孤让你在松山书院私铸兵器?难道是孤让你带着私兵包围皇宫?难道又是孤指使你殿前刺杀父皇?既然这些都是孤让你做的,那为何你这盖了玉玺的圣旨之上,写的是让三皇子继位,而并非孤!”
太子殿下话音刚落,裴璟寒就将沈既明怀中圣旨扯了出来,玄殃帝从高台之上死死盯着那双眸子,似是不可置信。
玄殃帝走至沈既明身旁,裴璟寒面无表情地举起圣旨,让面前的陛下看了个一清二楚。
玄殃帝虽然生气,却也没气得失了理智。
“沈即明,朕信任你,连带着你的儿子也一路高升,你就这样对朕?明知朕属意太子为帝,就这么执意想跟朕作对?”
“微臣惶恐!”沈既明匍匐着身子,声音却不卑不亢:“三皇子也是陛下的儿子,却从未得过陛下宠爱,他不争不抢,臣以为这才是做一个百姓爱戴的明君首选。”
玄殃帝一脚踹在沈既明身上,他轰然倒地,裴璟寒让出两步,躬身道:“臣有一事启奏!”
玄殃帝凝眉朝裴璟寒看去,对他是训也不是,赏也不是。
裴璟寒完全无视玄殃帝,声音裹着几分寒意,“三皇子并非陛下亲子,而是贵妃娘娘同许丞相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