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监面露欣慰之色:“吃药可耽误不得,也是时候叫陛下起身了,两位殿下请在此稍候片刻。”
赵大监带着一种宫女太监入殿后不久,守在殿门外的三人才被小太监迎了上去。
皇帝沈绎并非想象中的一副病态,相反,他面色红润,半依靠在床头,虽披散着头发,依旧不减帝王威严,看起来比安王还要康健几分。
几人请过安后,安王上前一步道:“父皇!让儿臣来伺候父皇用药。”
说着便要从宫女的手中端过汤药,沈绎却在此时开了口:“咳咳……不用你,让婕妤来。”
话里虽还带着咳嗽和喘息,但语气里的不喜和以往的威压,还是迫使安王松了手,神色讪讪地退了下去:“是,父皇。”
宋婕妤顺从地从宫女手中接过汤碗,缓步来到明黄的龙床前。因着位分低,眼前还有两位皇子,她没有像平日那般直接坐在床沿,而是立在床边,微微弯下腰身,将碗盅汤药一勺一勺地喂到沈绎嘴边。
她本就是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躬身弯腰的动作,将腰部的曲线勾勒得愈发突出,宋婕妤莫名察觉到背后又股灼热的视线紧盯着她,她背脊一僵,动作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沈绎理她最近,很快便察觉到她的不对,目光越过她,看向不远处的两个儿子。
沈湛面色冷淡,视线虚虚地看着地板,而沈裕却在他看来时,飞快地收回了视线,眼珠滴溜直转,面上还带着几分心虚。
他的视线重新轮回面前容貌姣好的女子上,他刚得到她时,她不过年方十八,面上还带着少女的姣憨。
如今七年过去了,她退去了少女的青涩,变得越发娇媚诱人,那双烟波朦胧的眼眸,此刻满是怯意和担忧。
她自然是该担忧的,自己身为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仪仗,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
沈绎又咳了起来,宋婉清连忙腾出一只手,想为他轻拍后背,却被他伸手挥开。
他强行压抑住喉间的意,伸手夺过她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然后对她道:“你先退下吧。”
宋婉清娇嫩的红唇嗫嚅了番,显然是还有话要说,可她最终还是咬了咬唇,一言不发地退了下去。
待她离开后,沈绎便沉了面色,对沈裕道:“安王,你过来。”
“父皇。”安王脸上扬起笑意,快步上前道:“父皇感觉如何?儿臣听闻父皇身体不适,特意去灵隐寺静斋抄经,祈求父皇早日康健。”
“哦?你竟然有这般孝心?”
沈绎冷笑道:“可朕怎么听说,你又看上了一良家妇,强夺不成,险些被人告上府衙,竟还以其丈夫性命相逼,迫使她改口屈从。”
“你静斋抄经,却连清心寡欲都做不到!难怪没有半分成效。”
安王已经满头冷汗,他连忙双膝跪地,面色苍白道:“父皇……儿臣,儿臣冤枉啊!父皇,是那女子她……”
“够了!”沈绎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滚回去反省,没有朕的准允,不得擅自进宫。”
“父皇!”安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皇帝身体不适的情况下,被隔离皇权中心,纵使太子地位稳固,皇帝也从无废储之心,可他总还抱着些许希冀。
见他跪在原地迟迟不肯退下,而皇帝又开始咳了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赵大监只得亲自上前将人请了下去。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空荡的殿内不停回荡,沈湛垂着眼帘,终是缓步上前,轻轻为他的父皇拍抚后背。
“父皇又何必同安王计较,他历来如此,父皇还是顾好自己的身子要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沈绎面上却露出了些许欣慰之色,他慢慢停下了咳嗽,抓住他的胳膊,借力撑起了身子坐好,这才缓声道:“太子,安王难堪大用,在一众皇子里,朕自始自终只看好你一人,朕从小将你带在身旁,教你读书识字,骑马射箭,你也从未辜负过朕的期望。”
“若是有朝一日,朕百年之后,这大邺的江山,还有朕的身后大事,便都交由你了。”
皇帝推心置腹将江山交付,若换成一般的皇子,早已感激涕零激动难耐了,可沈湛连眼皮也未抬:“父皇龙福齐天,何必说此丧气话。”
沈绎摆摆手,他追求长生永寿,可又何尝不知,纵使如何高呼万岁,九五至尊也不过一具肉体凡胎,寿终正寝不过是早晚的事。
“按我大邺的礼制,帝王驾崩,无子嗣的妃嫔应当殉葬,太子,你身为储君,未来的天子,祖宗礼法不可废,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