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将户籍迁入店子湾,是在王大胜的意料之外。
但拒绝继续修路,避免损失扩大,又是在王大胜的计划之内。
他本以为在将此事同孟桑榆挑明的第二天,会看到一个怨声载道的店子湾。可眼前这片井然有序,充满欢声笑语的赶工场面又是怎么回事儿?
“大胜,多亏你免费送的这些石料,咱们村今年也算是干出一件大事!”
往年祭拜先祖的路虽算不上难走,但到底没有修路后的体面。
店子湾村民一个个扛着铁铲,在路过全村的大恩人时都会停下脚步,道一声感谢。
“五伯,你这话说的不是折煞人嘛,我王大胜的爷爷奶奶不也埋在这山里头。”
王大胜笑着同人寒暄,偏偏心里的气闷压根无处宣泄。
眺望四周,察觉热情十足的村民手里每人都有一把趁手的工具后,王大胜笑着打探,“五伯,我瞧着你们用的这锄呀铲呀的可都是好东西,这些……怕不好弄来吧?”
如今铁仍是官府管辖之物,放眼望去,王大胜估摸着得有几十把。
“可不是,咱们也都知道这些个都是好东西!”
被称作五伯的老头子笑得格外开怀,拍拍肩膀上刚熟悉的新伙计,解释道:“这些呀都是昨晚上桑榆那丫头通知咱们今早得自己动工修路后,连夜跑去县城府衙,跟县老爷借的。”
“等村里人上手,再将杂七杂八的都修整一遍后,估摸着也就小半个月,这些好东西可都得原模原样还回去。”
话落,五伯苍老的眼神里还有些不舍呢。
王大胜全程安静听完,只觉如鲠在喉。
他想大声质问,孟桑榆个死丫头片子让你们这群老东西干活,你们就干?
一群大老爷们让个女人家家的指挥得团团转,丢不丢人!
可当视线触及到铁铲边缘因阳光照射,而发出的刺人眼光芒时,王大胜又瞬间禁言。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如今自己若能安安分分,那在全村百姓心里还能占个捐石料的功名。
若他非得跳出来将此事闹得个天翻地覆,真到那个时候,怕是刚翻过页的言而无信罪名又得扣到他脑袋上。
想想被全村群起而攻之的场面,再念及山里安睡多年的列祖列宗,王大胜深呼吸一口后,决定先放过孟桑榆一马。
“啊嚏!”
狄家附近。
孟桑榆一个喷嚏打的脑袋瓜都不灵活了好半天。
缓过神,拉紧手中缰绳,她指桑骂槐道:“桑白金,请记住你的身份,不准在背后偷偷骂我,听到没有!”
专心吃路边草的桑白金:???
听明白弦外之音的王大利:……
“桑榆,你让人把我叫去茯怀家那日,我已经收拾过小富了。”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
身为王小富亲爹的王大利今个刚等儿子能下地,便拉着人来给孟桑榆道歉。
“真的吗?”
孟桑榆半信半疑,越过大人去看后面的倒霉孩子,果不其然真让她将王小富翻白眼的小动作抓了个正着。
“大利叔,小富背着你要打我!”
孟桑榆举手告状。
王大利二话不说,转身朝着儿子后脑勺便是一巴掌。
“爹,我只是朝她翻白眼,你别听她瞎说!”
现场几人,只有王小富受伤的世界达成。
“老子想打你,就打你,还用桑榆告状!”
来请罪就要有请罪的态度。
王大利清楚,只要孟桑榆肯跟他们说话,再将这口恶气给出了,那么一切恩怨都能化解。
然,王小富那仅有绿豆丁点儿的小脑袋瓜又怎会懂亲爹的良苦用心。
“孟桑榆,我跟你拼了!”
少年人气血上头根本不用缓冲。
王小富举起单薄的拳头,就要朝敌人这边冲。
王大利没阻拦。
孟桑榆亦是没有躲避的迹象。
“嘭!”
蔚蓝天空下忽有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
陪同桑榆在旁的狄小四爷缓缓收回右脚。
不远处,原还盛怒的王小富重重砸在地上,下一瞬竟扯着亲爹的裤腿嗷嗷大哭,“爹,他们、他们揍我!你帮我打回来!”
被委以重任的王大利:……
孩儿呀,爹也怕挨揍。
“你这死孩子,没事儿瞎嚷嚷什么!”
没有想象中的替子报仇,王大利无情抽走被儿子死缠的唯一依靠。
在后退一步前,这老子居然还趁机又踹了亲儿子膝弯一脚。
这一脚,孟桑榆瞧着可不轻。
“大利叔,你这一下我家狄家小子可不帮你背黑锅。”
孟桑榆还是很能分得清你我。
她眨巴着双眼,挑明。
闻言,王大利依旧是那句“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忽而态度一转,和煦道:“桑榆,大利叔今年快四十了,算来要比你娘虚长几岁,你呀得叫我一声伯伯才行。”
“……哦。”
孟桑榆面无表情,“大利叔,早上好。”
明明是伯伯的王大利:……
算了,小孩子嘛。
好气!
“你还不快点儿到桑榆跟前赔礼认错!”
王大利不想让自己气出个好歹,便决定用儿子出气。
这回光明正大将王小富踹得原地蹦起后,老子直接揪着儿子的耳朵逼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