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桑榆决定要退亲。
狄非顽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不对,更准确的应该说,谣言根本就是从狄小四爷嘴里传出的。
“狄家小子,你这……”
作为孟桑榆的亲伯伯,孟长财这会儿正为难到不知如何开口。
狄非顽坐在长辈对面。
怎么说呢,此情此景甚是眼熟。
眼前是与年初时一模一样的饭桌。
方桌四边也坐着一模一样的四个人。
稍有不同的是,几个月前的那顿因刚过完年,孟长财家多多少少还能拿出些肉菜,以此招待狄非顽这位娇客。
而今日这顿饭,里面的肉差不多都是孟桑榆来时专门从家中拿的。
简单尝过几口后,狄非顽放下木筷,面对已经急到抓耳挠腮的长辈,他主动开口道;“长财叔,您有话直说便是,我作为晚辈自会听着。”
小四爷的态度是说不出的谦和。
然后……孟长财抓后脑勺的动作更大了。
最后还是孟赵氏瞧不过眼,把话题抢过去后开门见山道:“狄家小子,你可不能跟咱家桑榆退亲呀!”
洗耳恭听的狄非顽:……
“赵婶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对于孟赵氏的提问不置可否,狄非顽没有慌忙跳进坑里,再急着自证。
他需要先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就、就是你七月份离开店子湾前,说……要跟桑榆……退亲一事。”
孟赵氏的焦躁说来不比孟长财少,可这会儿瞧见一个当事人心平气和,另一个当事人只顾着吃时,她的情绪又在不自觉中渐渐缓和下来。
揉了把孟桑榆今个为了赴宴特意梳得漂亮极了的发顶,孟赵氏望向狄非顽,替自家侄女说情道:“狄家小子,你可不能跟桑榆退亲呀。”
“桑榆以前生病,的确是当了许多年的小哑巴,但婶儿都看在眼里,她呀,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话落,孟赵氏没寻求孟桑榆的认同,反倒是瞪了眼自家掌柜的,让人赶紧附和。
“啊……是、是!”
要不说老夫老妻,心有灵犀。
一接收信号,孟长财头也不挠了,纠结的思绪也瞬间捋直了,就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依旧皱巴着。
瞧了眼发生这么大事儿,还专心致志埋头吃饭的孟桑榆,孟长财在心里感慨了句“不愧是他老孟家的好崽,饭量就是好!”后,赶紧说好话道。
“桑榆是我们夫妻俩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往日在村里时间少,不知道桑榆最喜欢的就是你。”
“你看看,桑榆个小姑娘家家的满眼都是你。”
孟长财指着孟桑榆,非要让人看。
狄非顽没拗过,真的去看了,但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因为,孟桑榆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从眼前那盘被炖到一抿便能脱骨的大肘子上移开过。
“狄家小子,你看清楚了吧?”
孟长财睁眼说瞎话。
哦,他还想逼着人同他一起睁眼说瞎话。
“……嗯,看得一清二楚。”
狄非顽抿唇,羞耻地承受起所有。
闻言,孟长财在心底长舒一口气。
在拍了下孟桑榆肩膀,又演了出“乖孩子,这儿没你事儿,你继续吃”的戏码后,这小老头竟翻起陈年旧账说,“狄家小子,你也别怪长财叔多嘴。”
“叔今个儿偷偷告诉你小子,当年你俩定亲后的一回,你跟你爹先回了城里。”
“桑榆那时候出去玩儿,回来没瞧见你,居然跟附近的狗打了一架。”
哪怕时隔多年,孟长财仍能将人狗大战讲得绘声绘色。
他想以此证明,孟桑榆心里眼里全是狄家小子。
可惜在场无人知晓,狄非顽在听到孟桑榆跟狗打架,还企图去抢狗嘴里的东西时,只觉眉心突突直跳。
没有被一人一狗争夺的自豪。
小四爷只想回到当年,把那抢狗食的小丫头狠狠揍上一顿。
“孟——桑——榆。”
狄非顽一字一句笑着唤人。
孟桑榆突然打了个激灵。
猛地抬头,在与人对视那刻,她好似从狄家小子的眼神里读出几个大字,写着说“孟桑榆,你说句话呀!”
哦?所以是在寻她求救吗?
孟桑榆如此想,便如此做,“伯,婶儿,你们从哪儿听来我跟狄家小子要退亲?”
退亲一事是七月初闹出来。
都过了这般久,村里人才又记起来,孟桑榆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果不其然就听孟长财提到个人名后,大骂道:“还不是王大胜个老畜生!”
“……大胜叔说的?”
孟桑榆选择先怀疑一下。
她总觉得王大胜没那么直白的蠢。
“他没明说。”孟长财生气拍桌,“但这事儿除了他,村里还能有哪个黑心肝儿的乱说!”
孟桑榆:……
好聪明的老大伯。
好没脑子的挑拨。
“那……村里其他人有听见这传言吗?”
孟桑榆试探着问。
“昨个你俩一离开,村里就传遍了。”
孟长财“砰砰”又拍了两下桌。
与刚才的纯生气不同,这会儿老大伯略带骄傲地仰头,分析道:“王大胜个老王八羔子,以为躲在背后蛐蛐你就行?”
“放他王家的放屁!这事儿一闹出来,全村就都知道是他个姓王的畜生干的!”
孟桑榆:……
以前怎么没发现,村里聪明人这么多?
嗐,其实都怪她。
谁让店子湾女村长当得就是棒呢!
孟桑榆又在心里给自己竖大拇指,转眼她抓住重点问,“既然你们都知道是大胜叔在闹事儿,你干嘛今个还把我俩叫来?”
“这……”
话题回归,孟长财又成了那个为难的老大伯。这次还是孟赵氏挺身而出,苦头婆心劝起这俩最爱意气用事的晚辈。
“我们这不是怕狄家小子记性好,再旧事重提嘛。”
“狄家小子,你应该只是把七月份说要退亲的话当做放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