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藏书阁内,烛火摇曳。范闲将最后一卷竹简放回架上,转身看向站在窗边的嬴政。月光洒在那袭玄色龙袍上,勾勒出帝王挺拔的轮廓。
“陛下,臣有要事相告。”范闲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
嬴政转过身来,眉头微挑:“范卿深夜求见,想必不是小事。”
“是关于……大秦的未来。”范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臣一直隐瞒了一些事情。”
嬴政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说。”
“陛下可知,在臣所知的历史中,大秦……二世而亡。”
空气仿佛凝固了。嬴政的手按在剑柄上,骨节发白:“你说什么?”
范闲直视帝王的眼睛:“陛下统一六国后第十一年,东巡途中驾崩于沙丘。中车府令赵高联合丞相李斯篡改遗诏,赐死扶苏公子,立胡亥为帝。胡亥即位后残杀兄弟姐妹,宠信赵高,朝政混乱。不过三年,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啪!”
嬴政一掌击碎身旁案几,竹简散落一地:“胡言乱语!扶苏手握三十万大军,怎会因一纸诏书自尽?胡亥虽不成器,又岂敢屠戮手足?”
范闲苦笑:“扶苏公子仁厚,接到假诏书后,蒙恬曾劝他核实真伪,他却说‘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当即自刎。至于胡亥……”他顿了顿,“他在赵高唆使下,将十二位公子在咸阳街头斩首,十位公主在杜邮肢解,连怀孕的妃嫔都不放过。”
嬴政的脸色由青转白,突然大步走向殿门:“来人!传扶苏、胡亥!”
“陛下且慢!”范闲急忙拦住,“此事需从长计议。眼下赵高正在教导胡亥书法,若贸然行动……”
“书法?”嬴政冷笑,“朕让他教胡亥书法,他倒教出个亡国之君来!”他猛地抽出佩剑,寒光闪过,一剑劈断青铜灯架:“赵高现在何处?”
“应当在下官府中。”范闲看着暴怒的帝王,轻声道:“陛下息怒,李斯与此事……”
“李斯?”嬴政眼中杀机毕露,“他也参与了矫诏?”
范闲点头:“李斯起初反对,但赵高以‘长子即位必用蒙恬为相’相威胁,最终……”
“好,很好。”嬴政怒极反笑,“朕的肱骨之臣,朕的左膀右臂。”他突然转身,剑尖直指殿外:“蒙毅!”
一直守在殿外的蒙毅立刻入内:“陛下有何吩咐?”
“带虎贲军,将赵高押入死牢。记住,朕要活的。”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再传扶苏、胡亥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蒙毅领命而去。嬴政转向范闲:“继续说完。大秦……最后如何?”
范闲叹息:“刘邦入咸阳,子婴投降。项羽随后赶到,火烧阿房宫,屠戮咸阳……大秦宗室,无一幸免。”
“砰!”
嬴政一拳砸在柱上,指节渗出血丝:“朕横扫六合的基业,竟毁于这些竖子之手!”他突然抓住范闲的肩膀:“你既早知此事,为何现在才说?”
范闲坦然相望:“臣需要确认陛下是否值得托付真相。若陛下如庆帝般刚愎自用,知道未来后反而会加速灭亡。如今见陛下推行新政、善待百姓,臣才敢直言。”
嬴政松开手,沉默良久:“你做得对。”他忽然抬头,“可有补救之法?”
“扶苏公子需历练刚强,胡亥需严加管教,赵高必须除去。”范闲条理清晰,“至于李斯……他才学确实难得,可用但不可信。”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扶苏和胡亥一前一后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父亲铁青的脸色,俱是一惊。
“儿臣参见父王。”两人齐声行礼。
嬴政盯着扶苏,突然问道:“若朕下诏赐你死,你当如何?”
扶苏愕然,随即恭敬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混账!”嬴政一脚踹在扶苏肩上,将他踢翻在地,“三十万大军在手,连核实诏书真伪都不敢?儒家就教你做个懦夫?”
扶苏脸色煞白:“父王……儿臣……”
“从明日起,你去蒙恬军中做个小卒。”嬴政厉声道,“什么时候学会用剑,什么时候回来见朕!”
他又转向瑟瑟发抖的胡亥:“至于你……”
胡亥扑通跪下:“父王饶命!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现在不知道,将来可清楚得很!”嬴政听完范闲讲述秦朝二世而亡的经过,脸色瞬间阴沉如铁。他缓缓起身,玄色龙袍无风自动,整个大殿的气温仿佛骤降。
“胡亥!”这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年仅十四岁的胡亥正躲在柱子后偷看,闻言吓得一个踉跄摔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跪在殿中:“父、父皇……”
嬴政大步上前,一脚将胡亥踹翻在地:“畜牲!”这一脚力道之大,让胡亥直接滚出三丈远,撞在殿柱上方才停下。
“你哥哥姐姐,你的骨肉至亲,你竟敢——”嬴政气得手指发抖,一把揪起胡亥的衣领,“三十三位兄弟姐妹,你杀得一个不剩!扶苏手握重兵却甘愿赴死,你倒好,在咸阳街头斩杀亲兄弟,在杜邮肢解亲姐妹!”
胡亥面如土色,□□已经湿了一片:“儿臣不敢……儿臣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