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说完这句话,不等剩下的三人反应,立刻径直冲出家门。父亲严邵洋在她身后呼喊的声音,没有半点儿作用。
发动机的轰鸣片刻后在庭院外响起,黄色的玛莎拉蒂犹如离弦之箭,从别墅车库里冲了出去。
许意人虽然走了,她的话犹如一个炸弹,重重地炸在饭桌上,让整个餐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娟兰的脑子被女儿的话冲击了三次,她重男轻女?女儿想要继承工厂?儿子离婚了?
震惊得来不及咀嚼嘴里的食物,许娟兰凭着多年商场博弈的素养,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艰难地咽下了剩余的食物。
她盯着眼前永远都让她最省心的儿子,先问出了她最在意的问题:“刚刚你妹妹说的,是真的吗?你离婚了?”
一旁的严邵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先追出去吩咐司机去追许意,一回来儿子还在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妻子担忧地看着他,恨不得逼许凌马上说出实情。
眼见儿子不说话,严邵洋忍不住开口催促道:“说呀,快说呀,你妈妈问你了,你真的和宣澜离婚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们?”
虽然宣澜平日里对他们公婆不亲近,总是藏在家里不见人也不社交,他对这个儿媳妇谈不上多喜欢,但也谈不上多讨厌,许凌愿意养着她就行,一个家庭,和气生财是最重要,闹到离婚的地步,总归是不好的。
握着筷子的手早就被筷子棱绞得生疼,手指关节失血变成惨白色,许凌却面无表情抬起头,仔细看着对面的父母,他们一个担忧,一个焦急,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底的情绪都快溢出来了。
父亲最近没染发,白发根又在他的额角复苏,母亲的眼角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皱纹,许凌眉头的肌肉不自觉聚拢,他好久都没好好看看他们了,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了。
许凌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咽下说‘是’的台词,把承认他婚姻破裂的话在脑海中删除,重新组织了语言。
许凌默默地摇了摇头,像没事人似得,又夹了一口菜:“我们没离婚。前段时间,宣澜和我闹了点儿小别扭,许意可能误会了,刚刚她气上头,说胡话吓你们呢。”
把心心念念的名字说出口,许凌感受着“宣澜”二字在他唇齿间悦动的气流,在这一刻,多么希望自己有一语成真的能力。
看着父母因上了年纪而浑浊的眼球,许凌默默地屏住呼吸,缓慢地眨动了一次眼睛,今天这顿饭之前,他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如宣澜所愿,他们彻底分开一段时间。但现在,他忽然又想再次给他们一个机会。
但知道他们没离婚,一直紧张的严邵洋,先松了一口气,“没离婚就好,你是男人,和她闹什么别扭,错了就改,该哄就哄,别在婚姻里死犟,真的把事情严重化,闹到离婚的地步。”
许凌点点头,给妈妈和爸爸碗里各夹了一筷子菜,表面神色轻松,还有心情开玩笑:“你儿子工作这么忙,除了宣澜,还有谁肯要我。”
严邵洋保养得宜的脸蛋,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他是许家的童养婿,早早就知道讨老婆欢心的重要性,“就是,你现在年轻,身材又保持得这么好,回去和宣澜认错撒撒娇,她心一软就原谅你了,和好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你为了宣澜早早就结扎了,如果真的离了婚,就是二手男人了,你又生不出孩子,再婚还有哪个女人肯要你。”
怕许凌真的犟着不肯低头,严邵洋故意把离婚的后果,说得严重了些。从小到大,他们夫妻年轻的时候,每次一吵架,娟兰的母亲就这样劝他。
许凌:“爸,说过多少次了,我结扎不是因为宣澜要求,是我自己不想生,不要怪到她头上。”
数不清到底纠正了几次,许凌长叹了一口气,哪怕保养的再好,父亲终归是上一代人,思想观念难免传统了些,老是把他结扎的原因,归到宣澜身上。
“好好好,不讲不讲······”见儿子较真,严邵洋讨好地把碗里的菜吃掉,低头不再说话。
许娟兰没他丈夫那么好糊弄,把儿子夹的菜吃完,便放下了筷子,没了吃晚餐的心情,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许凌。
许娟兰:“那许意呢,她真的想要继承厂子?”
女儿从小就是家里人捧在手心长大的,要什么给什么,也比较有个性。这是她第一次被指责“重男轻女”,她不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公平,没问她的意愿,就擅自决定关闭厂子。可工厂的营生,是计生用品······
许娟兰纠结地锁紧眉头,回忆着刚刚女儿指责的话语,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她,头一次对自己做母亲是不是合格,产生了怀疑。
但刚刚的情况,不等她细问,许意就和小炮弹一样冲出去,三两下就没影了。
许凌:“她现在情绪上头,说的都是气话,什么都听不见去。你先别找她了,等她冷静下来,我会和她好好聊聊的。”
许凌从妈妈的眼神里看到伤心和不解,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丫头在办公室和他做的保证,刚才通通食言了,说好了按兵不动,等他铺垫一下,给妈妈和爸爸做些心理准备再说,结果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沉不住气。
严邵洋的手机在饭桌上响起,是司机打来的电话,说是找到许意了,等待他的下一步指挥安排。
许娟兰和丈夫对视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儿子,还是默默地摇了摇头,人平安就好,他们还是别逼她了,今晚让许意把情绪发泄出来,事情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