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白坦白之后，沈砚清以为她会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毕竟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叫“行舟哥哥”、坐在顾行舟旁边、送早餐——每一件都足够让沈砚清不想再见到她。但沈砚清不怪她，他说了“我不怪你”，他是真心的。但他没想到，陈屿白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重新出现了。

周一中午，沈砚清和顾行舟在食堂吃饭。两人并排坐着，面前的餐盘里是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沈砚清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不是陌生号码——他存过，是陈屿白。

“顾行舟周三下午没课，一般去图书馆三楼。他喜欢坐靠窗的位置，从右手边数第三个。他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但你可以在他对面坐下，他不会赶你走。”

沈砚清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三秒。他抬起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在喝汤，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沈砚清低头回复：“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陈屿白的回复很快。“因为你想知道。”

沈砚清又愣住了。因为你想知道。她怎么知道他想知道？他确实想知道——顾行舟的课表、他的习惯、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陈屿白猜到了。不是猜，是理解。因为她也是喜欢一个人却不知道怎么靠近的人。她知道那种感觉——想知道他的一切，想了解他的每一个习惯，想找到靠近他的方法。

“谢谢。”沈砚清回复。

“不用谢。你们好好的就行。”

沈砚清把手机收起来，侧过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正在吃饭，白衬衫，金丝眼镜，和平时一模一样。沈砚清看着他的侧脸，想起了陈屿白发的那条消息——“他喜欢坐靠窗的位置，从右手边数第三个。”他以前不知道。他每次去图书馆都是随便找个位置，有时候在顾行舟对面，有时候在角落。现在他知道了。下次去图书馆，他要坐在那个位置——靠窗，从右手边数第三个。不是因为他想坐那里，是因为顾行舟喜欢坐那里。

周三下午，沈砚清去了图书馆。他上了三楼，走到靠窗的那一排座位。从右手边数第三个——空着。沈砚清走过去，在那个位置对面坐下来。沈砚清把书摊开，假装在看，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等。等顾行舟来。

两点十分，顾行舟来了。白衬衫，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策略思维》。他走到靠窗的那一排，习惯性地看向从右手边数第三个位置。然后他看到了沈砚清。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他在沈砚清对面坐下，把书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你怎么知道这个位置？”

“陈屿白告诉我的。”

顾行舟沉默了一秒。“她加你微信了？”

“嗯。她说你周三下午没课，一般来图书馆三楼。喜欢坐靠窗的位置，从右手边数第三个。”

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她还说什么了？”

“说你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但我可以在你对过坐下，你不会赶我走。”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嗯。不会。”

沈砚清笑了。他想起陈屿白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他不会赶你走。”笃定的，确定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她了解顾行舟，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观察过他。为了靠近顾行之，她观察了顾行舟很久——他的习惯、他的喜好、他的行程。现在她把那些信息都给了沈砚清。不是“情报”，是“礼物”。

晚上，沈砚清回到宿舍，给陈屿白发了一条消息。

**柠檬不酸**：今天我去图书馆了。坐在你说的那个位置。他来了，坐在我对面。

**陈屿白**：他什么反应？

**柠檬不酸**：他问我怎么知道那个位置。我说你告诉我的。

**陈屿白**：他没生气？

**柠檬不酸**：没有。他说“不会赶你走”。

**陈屿白**：看吧，我说对了。

沈砚清笑了。陈屿白的语气里有一种“我了解他吧”的得意，但不是那种“我比你更了解他”的炫耀，而是“我帮你了解他”的分享。

**柠檬不酸**：你还知道他什么？

**陈屿白**：很多。你想知道什么？

**柠檬不酸**：他喜欢吃什么？

**陈屿白**：糖醋排骨。不吃姜。食堂的糖醋排骨姜太多，他每次都会把姜片挑出来放到盘子边上。

沈砚清知道。他观察过。但他想听陈屿白说——不是验证自己观察得对不对，是想知道她观察到了什么。她观察到的和他观察到的，是不是一样的。

**柠檬不酸**：还有呢？

**陈屿白**：他喜欢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热的。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奶茶不喝，果汁也很少喝。

沈砚清知道。他给顾行舟买过很多次咖啡，美式，热的，不加糖不加奶。但他不知道顾行舟为什么不喝奶茶——他以为只是不喜欢。陈屿白告诉他了，不是不喜欢，是“不喜欢太甜”。

**柠檬不酸**：还有呢？

**陈屿白**：他喜欢穿白衬衫，但不是因为喜欢白色，是因为不用想搭配。他的衣柜里除了白衬衫就是黑灰色，省事。

沈砚清笑了。他想起顾行舟每天都是白衬衫，偶尔换深灰色。他以为那是他的风格。原来是懒——和他一样懒，只是懒得的方式不同。他懒得写过程，顾行舟懒得想搭配。他们是同一种人。

**柠檬不酸**：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陈屿白**：观察的。为了靠近顾行之，我观察了顾行舟很久。他的习惯、他的喜好、他的行程。我想通过他靠近顾行之。后来发现没用，但观察到的信息没浪费。

沈砚清盯着“没浪费”三个字，笑了。确实没浪费。那些信息从陈屿白那里流到了他这里，从“靠近顾行舟的工具”变成了“了解顾行舟的礼物”。她不是情敌，是助攻。从第一天就是，只是他们都没发现。

周五下午，沈砚清和顾行舟在讨论室写竞赛报告的终稿。沈砚清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字。他想起陈屿白说的那些话——“他喜欢坐靠窗的位置，从右手边数第三个。”“他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但你可以在他对面坐下，他不会赶你走。”他已经验证了。都是对的。

他抬起头，看着顾行舟。“陈屿白今天又给我发消息了。”

顾行舟没有抬头。“说什么？”

“说你喜欢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热的。说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奶茶不喝，果汁也很少喝。”

顾行舟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怎么知道？”

“观察的。她说为了靠近你哥，观察了你很久。”

顾行舟沉默了一秒。“嗯。”

“你不生气？她观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