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生气。反正她观察到的，你都已经知道了。”
沈砚清愣了一下。他确实已经知道了。顾行舟喜欢喝美式，他第一次送咖啡的时候就知道了。顾行舟不吃姜，他第一次在食堂和他吃饭的时候就知道了。顾行舟喜欢坐靠窗的位置，他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了。陈屿白告诉他的那些，他大部分都知道。但听到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不是“我知道”，是“你也观察到了”。他和陈屿白，都在观察同一个人。只是目的不同——她是为了靠近顾行之，他是因为喜欢顾行舟。
“她还在帮你。”顾行舟说。
“嗯。她说她是助攻。”
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嗯。她是。”
周六下午，陈屿白又发消息了。
**陈屿白**：顾行舟周六下午一般在家陪奶奶。不去图书馆，也不去食堂。你不用等他。
沈砚清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今天下午他确实没见到顾行舟。他以为他在宿舍，原来在家。他回复：“谢谢。”
**陈屿白**：不用谢。你们下周是不是有期中考试？
**柠檬不酸**：嗯。
**陈屿白**：顾行舟考试前会失眠。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脑子里过知识点，过完就睡不着了。你提醒他早点睡。
沈砚清愣了一下。顾行舟考试前会失眠。他从来不知道。顾行舟看起来那么冷静，那么从容，考试前从不紧张。但他会失眠。不是紧张，是太认真了。认真到要把每一个知识点都在脑子里过一遍，过完天就亮了。
**柠檬不酸**：你怎么知道他失眠？
**陈屿白**：他哥说的。顾行之有一次跟我爸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句，说“行舟考试前老失眠，说了也不听”。
沈砚清盯着“他哥说的”四个字，想起顾行之来学校做分享会的那天，他在走廊里看到陈屿白躲在柱子后面，顾行之的目光往那个方向停了一下。原来他们之间的联系，比他想象的要多。顾行之会在饭桌上提顾行舟失眠的事，陈屿白会记住，然后告诉沈砚清。他们是陌生人，但因为两家人认识，因为顾行之的一句话，因为沈砚清的需要，她成了传话的人。
晚上，沈砚清给顾行舟发消息。
**柠檬不酸**：你考试前会失眠？
**舟不渡人**：陈屿白告诉你的？
**柠檬不酸**：嗯。她说你哥说的。
**舟不渡人**：嗯。会失眠。
**柠檬不酸**：怎么不告诉我？
**舟不渡人**：不想让你担心。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又是“不想让你担心”。顾行舟总是这样，把所有的麻烦都挡在外面，不让他看到。失眠、老宅、陈屿白——每一件事都是一个人扛。他扛得住，但沈砚清不想让他一个人扛。
**柠檬不酸**：以后失眠了告诉我。我陪你。
**舟不渡人**：好。
**柠檬不酸**：不许一个人扛。
**舟不渡人**：好。
**柠檬不酸**：考试前我提醒你睡觉。
**舟不渡人**：好。
沈砚清看着那三个“好”字，笑了。顾行舟的“好”不是敷衍，是承诺。他答应了，就会做到。
周日，沈砚清和陈屿白的对话框已经变成了顾行舟的“信息库”。他的课表、他的习惯、他的喜好、他的行程。陈屿白把自己观察到的、从顾行之那里听到的、从两家人饭桌上收集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地告诉沈砚清。不是“情报”，是“礼物”。
沈砚清觉得有点奇怪。一个月前，他们还是“情敌”。她在食堂叫顾行舟“行舟哥哥”，他坐在顾行舟旁边宣示主权。他们不说话，不对视，不交流。现在她成了他的“线人”，帮他了解顾行舟。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好了，是因为她一直都是好人。只是走了一段弯路，现在走回来了。
他打开和陈屿白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你为什么帮我？
**陈屿白**：因为你在帮我。
**柠檬不酸**：我帮你什么了？
**陈屿白**：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要直接说。你说了十一个月，说到了。我还没说，但我会说。
沈砚清盯着“我会说”三个字，想起了顾行之。那个人也在等，等了很久。他不知道陈屿白会不会说，但他希望她会。不是因为“应该”，是因为“值得”。
**柠檬不酸**：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陈屿白**：等准备好。
沈砚清笑了。又是“等准备好”。顾行舟等了十一个月才说，陈屿白等了四年，还在等。他们都是同一种人——不准备好不说，不说就不怕，不怕就不会后悔。但沈砚清知道，他们都会说。在某个时刻，某个地点，某种方式。他们会说，因为不说会更后悔。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天空。二月的最后一天，阳光很好，照在梧桐树的枝头上，那些嫩绿的芽苞已经舒展开了，变成了一片片小小的叶子。春天真的来了。
他想起陈屿白说的那些话——“他喜欢坐靠窗的位置，从右手边数第三个。”“他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但你可以在他对面坐下，他不会赶你走。”“他喜欢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热的。”“他考试前会失眠。”每一句都是一块拼图，拼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更完整的顾行舟。沈砚清认识他十一个月，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他了。但陈屿白让他知道——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失眠、不喝奶茶的原因、不喜欢想搭配的衣柜。那些事，顾行舟不会主动说。陈屿白替他说了。
沈砚清拿起手机，给陈屿白发了一条消息。
**柠檬不酸**：谢谢。
**陈屿白**：不用谢。我说了，我是助攻。
沈砚清笑了。助攻。她从一开始就是助攻，只是他们都没发现。她每次出现在顾行舟旁边，沈砚清就更想靠近他。她叫“行舟哥哥”，沈砚清就更想叫他名字。她坐在他对面，沈砚清就更想坐到他旁边。她是催化剂，加速了他们靠近彼此的过程。没有她，他们可能还在原地打转。她不是情敌，是盟友。从第一天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