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对质和方旭跨入602室那扇门之前，冬夜在傍晚独自返回了周驰的房间。

他把速写本翻到第十六页——花榆洛画的那扇窗外什么都没有的窗户。随后他翻到空白页。拿出笔开始画。

他画了一扇窗户，窗外不是空白的——他画了洛佩斯家花园里的铁线莲，攀在窗台边缘，每一片花瓣都朝不同的方向展开。

画了冬辰放在他手心里的那只蜗牛，壳是浅褐色的，触角伸得很长，正沿着窗棂慢慢往上爬。

画了冬阳架在阁楼的望远镜，目镜拆下来放在窗台上，还说等土星出来了叫我。

画了母亲在花园里弯腰剪玫瑰，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剪刀手柄，她身后是父亲正把今天新画的蜗牛像之前一样仔细地装裱进相框、挂在书房的墙上。

画了祖父那把老藤椅空在窗边，诗集倒扣在扶手上，风吹开某一页，那一页上印着一首关于玫瑰的诗。

他画了很久，窗外的天从午后微曛变成一层薄薄的金，再变成暗蓝。

当他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右下角那一行字很小。像周驰在日记封面内页写自己名字时那样小——

有人听见了。

他没有来得及推开门，但他把这件事记了一辈子。

我来替他打开窗户。

他把速写本合上，放回外套内侧，拉上拉链。两朵玫瑰隔着两层布和一层皮肤贴在一起。

他画画的场景正在被全服玩家疯狂截图转发。

【他在第十七页画了一扇窗户，窗外有花园，有蜗牛，有光斑，有人弯腰切菜，有阁楼的望远镜】

【他把花榆洛窗外的空白，变成了生机勃勃的场景】

【画这扇窗的人说，他替那个来不及开门的人打开窗户。但他其实替两个来不及开门的人——一个是方旭，另一个是……】

弹幕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另一个是花榆洛的妈妈。她在厨房里没有出来，他连她也原谅了】

【这个人不是光明系技能，他本身就是光明】

【花榆洛在不在看直播？】

【他要是在看的话——他一定在看】

地狱玫瑰的公会驻地里，花榆洛靠在沙发另一端，终端屏幕开着，画面定格在冬夜跪在602室床边、半个身子探进墙缝的那一刻。

自从陈渡在公会频道里喊了一声“那个P-190827又进副本了”的时候，花榆洛一开始没理。但公会频道里陆续弹出几条成员实时转述的消息——“他在602室翻出了一本日记。被撕过又用透明胶粘回去的。”、“他还抱着另一本——会长，是你的速写本，他带进去了。”

花榆洛的睫毛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