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冬天,冷是阴而不柔的。
今年的最后一轮寒潮似乎也有KPI,赶在跨年之际来凑热闹。这两日,某人外出都带着口罩,回头来还是有点喘咳。
每每跨年,还是某人的生日。多少岁都改不掉臭德性的人,一面若无其事,一面暗戳戳打探傅诗仪的动向。譬如,元旦怎么安排,假期想不想去周边走一走。
林舫暗暗计算,饶是两人相识二十三年,男女朋友且算是八、九年,他的生日,和傅诗仪一道过,当真今年是头一回的。
偏傅诗仪不晓得是假有心还是真无意,淡淡的神情淡淡的话,“还没想法,会很多人吧,假期总是人挤人的。”她不高兴轧闹猛,太吵耳朵难受。
“哦。”林舫只好继续表情管理。
一天天智斗的日子,过得格外快些。
跨年这天,寿星本人反而平静了,因为有人比他更平静,出门前连生日快乐都没一句。天晓得,连今朝回国赶飞机的怨种兄弟都给他发了祝福消息。
也是,早过了热衷庆祝生日的年纪,寿星自我疏导,真搞出什么花头他也觉得幼稚。
白墙里弄外头,“黑武士”临时泊停在马路边。坚持要送傅诗仪上班的人,车门才打开他就给扑了一鼻子冷风,呛了一呛。林舫急着喘着嘱咐诗仪,“下班、来接你。”
傅诗仪没拒绝,点头,要他快走吧。
待到下班前,傅诗仪把两天就收到的快递重新包了层硫酸纸,又封上金色细闪的火漆印。策展人人均手工达人,公司更不缺各种多余的材料。
为了这份生日礼物,Maggie还笑话她呢,说她这张异域脸是骗人的,到底是地道的江南小囡,自己的名字也忘了怎么写。
傅诗仪任她促狭,是了,二十多年,她有时候也觉得割裂,分不拎清自己到底是该是哪里人。所以,给林舫准备礼物的时候,还要查证确认自己的维语名字。
其实在腾冲探访非遗刺绣工作室时,傅诗仪就想好了,送林舫衬衫领带吧,实在他用得上。再者,某人那些动辄大几十万起跳的手表行头,她有点吃力。
回来S市,傅诗仪便去了趟她熟悉的买手店,选了基础稳妥的白色和低调点睛的乌木绿色两件衬衫,以及一条SEVENFOLD的纯色暗纹领带。
她再第一时间联系了腾冲非遗刺绣工作室的老师说明请托:她想跟老师定制一件作品。不过,不同常规,是要在领带衬里和窄端分别绣上基诺族月亮图腾纹样,再把她的维语名字藏在里头。
她有些冒昧地请求,因为要赶在跨年这天送个男朋友的生日礼物,不晓得老师能不能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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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这样的日子,S市节日氛围尤为浓,加之后头紧跟着的小长假,马路上灯影人流互相密密地织着。
爽利性子的叶美琪定然是个爽利的老板,任何人工作上不准给我掉链子,假期及私人时间她也向来不以公事理由占用。今朝,老板更是大方宣布,下班时间自由,手里的工作不着急的或已经完成,就安排自己的事去吧,她也要回头参加恋人的跨年party去。
Bella几人索性午餐都省了,不到下午三点,大家互道着新年快乐,鸟兽散去。唯独傅诗仪顺理成章留到最后,因为林舫那头工作没结束。
Maggie挎着手袋,将一支香水搁到傅诗仪的桌上,新年礼物,青妙上个月回法国找了小众沙龙香的调香师朋友买的,“青妙说觉得很适合你。”她再次跟诗仪确认,“今年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跨年了。”
傅诗仪笑着点头,也谢过青妙,还有,“这是给你和青妙的礼物,情侣款。”
Maggie受用且得意的表情,“谢谢,我先走了,”当然,礼尚往来,“祝林先生、生日快乐。”
傅诗仪等到林舫的信息,外头已经天黑。她的托特包搁在腿上,手轻轻覆在装礼盒的位置,不动声色打量身边隐约一点倦色的人,“今天很忙吗。”一早送她是林舫开车的,眼下换了车,老李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前头。
林舫望她两秒,笑意清淡极了,“有一点,我先歇一歇。”他转头吩咐老李开车。
走走停停的路上,两人竟也一路无话,和外边的热闹相比,好似筑起了一个结节。傅诗仪心虚猜想,到底是他的生日,是否自己表现得太过平淡无奇,“小气鬼”难道暗自胸闷赌气。
她还订了只低糖蛋糕的,傅诗仪心里头打鼓,偏头瞧窗外,猛然发现似乎不是去自己家的路,“林舫。”
阖眼歇神的人闻声侧目来,应她一声,“怎么了。”
“我们不回家吗。”
“回家,”他沉默后的解释,也来捉傅诗仪的手,“我们回我那头。”
傅诗仪眼里诧异,手上传来他的温度,车内的暖气里,他的手心难得的热烫。
后头一路,林舫握着她的手不肯撒开,直到捉着她的手指录上了指纹,他再捻着她的手指解锁入户门,“欢迎回家。”
傅诗仪目光凝着他,总觉得他有些说不清的情绪,低沉的情绪,“林舫,我、”
“参观一下。”偏偏林舫没有给她机会,低声咳了一下,便无事人地拉着她换鞋。
他的家是开放式布局的大平层,极简舒适的家居装潢,整体的冷色调和利落线条,乍看分明同主人一样的傲娇感。
恒温恒湿的空间叫人忘记外头的冷冽,大概林舫提前就计划了这趟行程,已经差人来过,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满满当当某间会员制私房菜的保温包装在上头整齐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