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天是很浅淡的蓝色,洒下来薄薄的阳光,算是S市冬季里的好天气了。路边行人扎堆,树枝黄叶左右上下的摆动,可以看出来外头的风不小。
车内是柔和的暖,傅诗仪在副驾上点开某个社交平台,安静刷着网友分享的近期各个展览的观展评价。
偶尔她也瞄一眼一旁的司机先生,林舫开车子的时候,话很少,表情严肃得有些冷漠,也惯性地压着速度。今朝,他大概呼吸仍是不大顺畅,时而喘息地咳一下。
公休假期的路况,市区两段小马路不可避免的一阵拥堵,两人比正常情况多花了十来分钟才到目的地。
回到家里,傅诗仪先把门口不成样子的蛋糕装进了垃圾袋,林舫多少一些歉仄地道歉。
傅诗仪没所谓地轻摇摇头。她去给自己做了杯拿铁,身上实在依旧有些乏。当然她也给林舫冲了杯花果茶,递给他的一瞬,傅诗仪没再躲避他的眼神。
大概成熟的年岁知风月,才坦然爱和欲本身都是最纯粹的感情,自然共生。她不必羞怯,他无需隐藏。
傅诗仪要林舫等着,歇歇神或者随便做点什么,他不晓得她要带些什么,收拾归整的事自然帮不上太多。
有人私下里实在不像他在外的冷静内敛,十足的孩子气。林舫先岔开话头,明知故问傅诗仪哪能区别对待,他怎么也该尝一口她的咖啡。
傅诗仪吃不消这个人,存心不客气地挖苦他,“你能喝咖啡,但我家没有氧气机的。”
没讨到便宜林舫也不影响,因为有人已经被套路不自知,“哦,那么你更该看着我。”
以及,“我跟你一道,方便你监督我,我也能给你搭把手。”
傅诗仪傻眼,随便,不管他了。
对于衣物傅诗仪没多少纠结的,穿搭方面,这些年的积累,她早有了自己鲜明稳定的审美同风格;耳蜗日常护理防护的一应辅助配件,她也有固定的备用工具包;倒是满满的书架叫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傅诗仪平常有阅读的习惯,尤其睡前。且她偏爱纸质书,书本的触感和气味都是生命的温度,她也执着、恋旧,好像坚持从前的习惯,就能留住从前的时光。
纠结之际,尾巴似的人背着手出声,“先拿需要的,和你想要读的。”
傅诗仪慢半拍的思考和不响。她需要的参考书籍资料,通常都是为项目或者联络艺术家前的万全,而想读的,单纯听力原因养成的习惯,看书最合适打发一个人漫长寂静的时间。她看书杂,会一口气读完一本,也会有半途转头读其它书本的时候。
林舫等在一旁瞧她若有所思,本想调侃一句的,才起了个范,傅诗仪随意抽了两本视线内距离最近的:《人类简史》和《乌合之众》。
于是,林舫捉住她的手,给她将两本书再好好归位回去。
傅诗仪不解地回头,怪老大不小的人哪能突然活回去般地捣糨糊,“做什么呀。”她明显有些嗔怪地意思,这就是你的“搭把手”。
“这两本书我那边都有,不要费劲拿了,”林舫笑着建议,“如果只是拿睡前读物,去我那里挑就好,当真有需要,我再同你回来。”
傅诗仪望着他,终究接受他的提议,她也嫌有人故意碍事,所以,她转身,去提前拿出来迟到的生日礼物,两件衬衫,要么你先去拆礼物吧。
再次被哄到的人不依不饶,喜悦就该分享快乐才是double的,“送礼物也该有售后,你替我看看合适不合适。”
傅诗仪要他打住,“你再颠三倒四的,东西收不完,你就自己回头好了。”
长久以来听力的关系,傅诗仪讲话的语调向来没有多显著的起伏情绪,然而平淡轻飘的一句话,却叫发疯上头的人老实了,“我回去再拆。你还要拿什么,我帮你,赶紧的。”
傅诗仪给他一记白眼,再去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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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卧的步入式衣帽柜内,傅诗仪拉开第一层的抽屉,里头分门别类整齐地摆放着她的饰品。
她随手拈了只绒布便携收纳袋,很快挑出她最常用的两只小众品牌可叠搭的食指戒指,和粗细长短不同的蛇骨链。
而下一秒,她又把两条蛇骨链放回去,换了林舫第一次送她的微笑项链,还有上回的LOVE系列双环钻石项链。
林舫凑过来的时候,傅诗仪正稍显犹豫地盯着角落棕色的表盒,是林舫送她的生日礼物。那只价值接近中档6位数的手表,她收在嵌在下一层的小型智能保险箱里头。
“原来你这里藏了这么多宝贝的啊。”
凑近的人倾身来打趣她,着实吓了开保险箱的人一跳。
林舫看整齐摆放着好些个中古款首饰配饰,也当真是叫首饰托上最显眼的几款吸引:一块精巧的Rolex Orchid小金表,一只主钻不小的团簇镶嵌式样钻戒,以及一粒金镶红宝石坠子。
傅诗仪抿起来微启的口,心里博博跳,扬手拍他一下。
林舫好奇地询问主人家,可以看看吗。
傅诗仪大方应允,也小心翼翼托着给他瞧,“是那时候,我阿奶留给我的。几个小辈都有,但只有我这几件是陪她最久的。”
“阿奶同我讲过,她之前首饰很多的,有更漂亮更贵重的,都没能留下来,只这几件,她当真舍不得。钻戒,是她同爷爷的订婚戒指,金表,是爷爷送她的结婚周年礼物。还有宝石吊坠,是她的妈妈送她的第一条项链,不过链子丢了。我阿奶说,那个时候的情况,她当真同太婆冒了好大的风险,把这三样东西缝进贴身的衣服里,很艰难才保存下来的。她要我好好保管,也许以后还……”
傅诗仪陡然地停顿,不再言语。
林舫却领会她沉默背后的留白,这样珍贵的物件同心意,自然是和传承相关。他扬起嘴角,仔细捏着那枚戒指,握住她的手,郑重套在她的中指上。
戒圈的大小,略微有两个毫米的松动,林舫汇视傅诗仪的眼睛,不吝啬夸奖,很好看,“以后,可以再留给我们的女儿。”他补充她的留白,亦丝毫不掩饰他的私心。
傅诗仪呼吸一紧,终归她有些羞赧这个太超前的话题,抽回手小心摘了戒指,一时并未响应有人的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