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哲手中的狼毫笔饱蘸浓墨,悬于铺陈开来的宣纸之上,笔尖微颤,却迟迟未能落下。
刑部密室之内,空气沉闷得几近凝滞,唯有漏滴答答之声,一下下敲击着众人的心弦。
长案中央,那枚自灭门案火场废墟中寻得、后又在“飞鸢”坠毁处觅得相似构造的金属残片,正静静地躺在漆盘之中。
它已被烈火烧得有些变形,表面覆盖着一层晦暗的碳黑,但经过佩玖特制药水的清洗,原本精密的齿轮纹路已隐约可见。
“这就是它的核心。”
卫哲终于落笔,线条在纸上游走,将那残片内部原本已经被挤压变形的结构,一点点在图纸上复原。
他是工部出身,于机巧之道颇有钻研,此刻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大人请看,这并非寻常的锁扣,亦非军中常用的‘连环机’。它的咬合方式极为诡谲,并非为了锁死,而是为了‘传动’。”
随着卫哲最后一笔勾勒完成,一个复杂的双层齿轮结构跃然纸上。
“外层齿轮顺转,内层齿轮却在逆转。”卫哲指着图纸上的核心部位,眉头紧锁,“这种‘逆咬合’的设计,若是用在强弩上,会因为阻力过大而断箭;若是用在千斤闸上,又嫌不够稳固。下官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偃甲,需要用到这种……近乎于自相矛盾的动力传导?”
裴云笙立于案侧,目光在那图纸与实物之间来回巡睃。
她虽不懂机造之术,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违和感。
“并非为了杀伐,也非为了坚守。”裴云笙低声沉吟,“既出现在飞鸢之上,又出现在御史府邸的灰烬中,它就像是一个……控制流速的阀门?”
一直沉默不语的梁秋白,此刻终于向前迈了一步。
他今日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玄色常服,整个人便如这密室中的阴影一般,由于连日操劳,他的面色透着几分苍白,但那双眼眸却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梁秋白伸出手,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指,缓缓落在了卫哲刚刚画好的图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