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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瑞峰赵氏子嗣浅薄,至今赵扶宗主膝下只有养子赵砚明,如今赵宗主为援救归墟州重伤闭关,少说半年无法管理迎瑞峰上下事务。赵砚明那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接了代理宗主一职,少主上位,尚且稚嫩,管不好宗门、理不好世家那再正常不过。”
楚仪捏碎花生壳,手指搓脱了红燥的皮,把花生米喂进嘴里,看向侧方抱臂的陆承寰,确认他神游着,旋即才熟稔地瞟到陆承寰身旁那位的脸上,目光游走在他打卷的头发、雪白的脸颊上,声音都轻了几分,“源灵联席会今年的首席要顺位交给赵砚明这样的少主,谁能放心?今儿这商议……”
坐陆承寰身边的金允执数着他这是第八次借着和陆承寰说话瞟到自己身上。
金允执轻靠着椅背,从始至终都未曾抬过眼,觉着鼻子有点痒,抬手挡住口鼻,轻声打了个喷嚏。
陆承寰合了檀木泥金扇,终于回神,目光落在说话的楚仪的方向。
楚仪赶巧收回视线,说:“今儿这源灵联席会的商议……”
隶属挽澜岗的康州孟氏打断了他的话,说:“源灵联席会首席三年一换,连任一届,一年前才公开选举决定迎瑞峰这届连任,如今只因为老宗主闭关便要罢免他们迎瑞峰的职位不是易事。”
“我当然知道,”楚仪肘着桌面,吹了吹手上的花生皮,“以之前坤舆十四州十四大家划分的情况看,我们挽澜岗确实占不到好处。可如今风水轮流转啊,自九年前咱吞并云溪山,挽澜岗统领了七大州,岂是迎瑞峰小小四州可比的。”
“赵老宗主管事的时候都管不住自家旗下四大州世家子弟的流失,何况一个稚子。老的留不住人,小的便更……”
一直貌似神游的陆承寰突然在桌下一脚踢在楚仪小腿骨上,楚仪哎哟一声,膝盖撞得桌板巨响,绷着脸、抱着腿缩一旁不吭声了。
孟楷连忙打岔,撇开话题说:“欸,说来大公子和金小公子的婚事可定下了?”
金允执从来这儿到现在就没做过声,听到孟楷这么问,更是眼皮都没抬一下,始终低着头拨弄着右手上的腕铃。
小铃铛穿成串,共九只,没被拨出声儿。
金允执触发天启的年纪早的令人发指,八岁那年云溪山灭门,他一场大病高烧不起,有意识清醒的那天,他已身处异地。挽澜岗上空乌云厚得如同鹅绒幕布,巨雷霹雳,他伴随着一场雷暴雨定性为坤泽。
不是人人都能有那个运气和命运触发天启、获得如同神赐的天赋,灵力大增。
也不是人人都有平等概率从乾元和坤泽中任择其一。
女性触发天启约有九成概率定性为坤泽,剩一成为乾元,男性与之相反。
可这事儿并不兴物以稀为贵,反倒男坤泽和女乾元是人见人叹,男坤泽难以娶妻,女乾元难以择夫,皆是因为阴阳颠倒,男坤泽可孕,女乾元反倒难孕。
金允执就是这个倒霉蛋,偏踩中了那一成的概率成了坤泽。
一个世家遗孤,权力架空,八岁被陆宗主指婚其嫡长子陆承寰,美其名曰乾元坤泽阴阳相配。
那会儿陆承寰还没触发天启,更别提定性,不过只是赌命。挽澜岗的野心昭然若揭,就是要钉死了金允执,让名存实亡的云溪山再无翻身的机会。
陆承寰说:“且再过两年吧。”
他言语轻飘,听不出有什么含义。
楚仪有所思地笑笑,只瞟了一眼金允执,说:“哦。嗐,也就陆大公子有这底气了,换我有个青梅竹马的娃娃亲,那绝对恨不得早早成了亲,将爱妻捆在身边不可。”
孟楷挑眉,直言道:“吃醉酒了吧,发什么春。”
楚仪作势扶了扶额头,手上还沾着花生皮,说:“酒量差,酒量差。”
陆承寰唇角勾起一抹不可察觉的弧度,“都定了亲了,急什么呢。”
楚仪颇为认同,立马不醉了,说:“就是。说来这云溪山也是奇,男坤泽那么少见,金煦恩上头那对龙凤双生子,哥哥姐姐都是坤泽,云溪山这不是打了坤泽的窝吧。一门三坤泽。”
楚仪说这话像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位是当事人般,“别人一门三至尊,他们一门三坤泽。”
孟楷被逗笑,“你有病啊……”
几年来,挽澜岗及其本家统领的琅州楚家、康州孟家、抚州石家这三大州世家对云溪山以及金允执的话题向来是还不避讳的。
此间抚州石氏一族,行事相较其他两家还算敦厚良善,皆因族中世代言传身教,一门子弟尽是沉静寡言、内敛持重之辈。
不过再怎么样,对于他们来说,金允执都如同陆承寰身边养的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人话,狗怎么能听懂呢。
自然也就不用避讳。
“不好笑吗,可绝了,坤泽一代出仨,一女俩男全是坤泽,说出来都好笑,简直是坤泽大户了。”楚仪不加掩饰的耻笑,语调轻慢:“就算没九年前那档子事,这也算是云溪山的灭门之兆了,只是早晚差别。”
话音刚落,正诚堂的门开了。
沉重石门随着灵力涌动向两边展开,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围坐在门侧竹几的人蓦然噤声,纷纷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