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的人跨过门槛走出来。
此人宽肩窄腰,身着绣金银白裳,左臂阔袖,右臂自肩外侧开口到袖部,露出的结实大臂上戴着迎瑞峰象征荣誉和戒律的臂钏,约莫三指宽。
衣裳的面料特殊,在光线下若隐若现瞧得见些许反光的符文。
这是迎瑞峰每位弟子的经典校服。
唯一不同的,可能只在于此人腰间系了个精雕祥云纹样的掌门令牌。
此人便是几人刚才闲聊谈到的少年宗主了。
孟楷先一步站起来行礼,紧接着是楚仪和金允执,只有陆承寰不紧不慢。
他知道赵砚明不会不给他这面子,撑着桌子悠悠起身,再甩开扇面,对着扇骨摩挲打量,仿若不得空,只冲赵砚明微微点头就算问候过。
楚仪行过礼,笑问:“……赵宗主,开完会啦?”
赵砚明的视线直直地从他们三个之间穿过,径直锁在了金允执脸上。
不为别的,只是从未见过在陆承寰身边厮混的人里有这样一人。
——生的极白,肤光胜雪,眉目如画,长睫低垂,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一头深栗色卷发,未曾约发,只是两肩的位置扎着小辫,束着镂空金箍,琥珀色的眼,长身鹤立。
仔细瞧,他穿的衣服不是挽澜岗弟子的服饰,更不是挽澜岗管辖的七大洲内任何一个家族弟子的服饰。
……想来只能是一直养在挽澜岗的那位金小公子了。
赵砚明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多久,颔首回了楚仪的问题。
很快正诚堂门内便传出嘈杂的交谈声,刚才在正诚堂举行会议的个宗门宗主及其管辖的州部家主陆陆续续都出来了。
每个人走出来看到最先离席的赵砚明还站在门口,都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自己略带抱怨的嘴,各自缄默地作揖告别。
赵砚明在这群年届三十的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过才年近弱冠,时年十八。好在虽年纪稚嫩,身量体型却不容小觑,讲起话论起理来更是咄咄逼人,讲道理和耍赖两手抓,加上一脸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简直就是源灵联席会里新生刺头。
从正诚堂出来的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孟楷和楚仪在见到自家父亲出来后便告了别,先行一步。
陆宗主是最后一个从正诚堂出来的,见赵砚明还站在这,没什么好脸色,甩了他一袖子,冲陆承寰道:“清和,我还有点事要去趟灵务司,你和煦恩就在这附近,不要走远了,晚点一起回挽澜岗。”
陆承寰冲他爹的态度倒是规规矩矩,“知道了父亲。”
陆镇元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承寰甚少见父亲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挂脸,想来刚才他们在正诚堂内的谈判会议不是很和谐,自己索性就不装了,“……赵公子好威风啊,哦,该叫赵宗主?”
赵砚明将正诚堂的石门关闭结印,反唇相讥,“比不得陆大公子张扬,重要会议还带家眷消遣。”
陆承寰眼皮一跳,“我挽澜岗想来几人来几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赵宗主也抓得那么殷勤,怎么,独身久了,见不得这场面?赵宗主要是收收脾气,其实也不愁没人巴结的。”
“是啊,”赵砚明本淡淡地接话,和传闻中那“玉面莽夫”、“清容野性”的传言很是贴合,“就见不得陆公子有这么个仙姿玉貌的未婚夫呢。”
金允执闻声抬起眼皮,终于看了眼这个从刚才起就杵在这、恨不得贴脸上写着“谁惹叨谁”的赵砚明。
金允执想,怕不是迎瑞峰的仙鹤成了精。
赵砚明和他对视上。
与无辜受到波及的人对上视线,赵砚明没有半分愧疚。
陆承寰脸色铁青,白了赵砚明一眼,扯唇讥笑,转头对金允执道:“那你就在这待着,好好陪陪赵宗主。”
也是一拂袖,走前半分眼神都没给赵砚明,别提有多嫌。
赵砚明有些意外,冲站在原地不知是愣神还是习以为常的金允执道:“……噢。你靠山不要你了。”
金允执默然不语,眉眼覆着一层清寒疏离,旋即转头侧身,倚窗落座。檐外细雨淅沥连绵,他支着下颌,静静凝望着远处青山层峦。
一片静默。
赵砚明闲,他还得等着邢律殿送来月笺才回迎瑞峰,便在竹案对面坐下,离窗略远,离人也不近,添油加醋道:“他还说你是无关紧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