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寰脑子里一团乱,他一时都有点不清楚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说才能将这件事情圆满。
他内心早已心虚发慌,面上却敛尽神色,强撑着一副镇定模样,“我瞧周甯这人讲话行事有趣,待在身边解闷。想着我与煦恩本是同心一体,不分尔我,便未曾打过招呼,将他身边的随侍弟子叫走了。煦恩回来后问了我这事,我当时心情不大好,以为他是因为我不打招呼便把他的随侍弟子叫走与我置气,面子上过不去,不愿向他低头,便强行留了周甯在身边,叫总管房的人再拨一人给他用。”
赵砚明意味深长地略略一笑,“……所以这人已然是陆大公子手下的了?那就赖不得金小公子了吧。可若是按照这位三公子所言,陆大公子总不能做出出卖自家的事情。”
陆承寰清嗓,“就是啊。”
赵砚明一针见血:“那那位周姓小弟子昨夜为何乔装改扮潜入大公子你的寝殿呢?”
陆镇元面上掠过一丝疑色,转头不解地问陆承寰:“他作甚半夜穿着玄袍潜入你的院落?你昨夜清楚这事吗?”
陆承寰愕然,“我……”
陆镇元沉声道:“你是断然不会做出背叛挽澜港的事,可别人做不得保,那人呢?叫出来!”
金允执在身后一群弟子里找了找。
陆承寰惶惶难安,下意识替周恪予解释,“他也绝不会做出这种背叛陆氏门楣的事……”
陆在州颇为担心道:“大哥,不能如此轻信旁人!”
陆承寰横了他一眼,“——闭嘴!有你说话的地儿?”
金允执在人群中找到那低着头不做声的人,直言唤他,“恪予,过来。”
周恪予很明显地抖了一下,然后在众目睽睽下用力缓了两口气,头也不抬,迟缓地迈着步子走来。
陆在州被怼了后不再言语,只见李朝宁在扒拉陆承寰的手,也是在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的意思。
正是这一扒拉,让一旁都注意着陆承寰的人都看到了他空空如也的手腕,陆氏小女反应最快,又天真烂漫凡事不过心,心直口快地问她姐陆念:“……大哥手上的镯子呢?”
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让陆镇元及其附近的人听到。
陆承寰霎时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连忙将手藏于背后。
陆镇元见他躲闪,不用想都知道他没戴,当即瞪了他一眼,觉得头大。
先是陆承寰身边的随侍弟子出问题,又是当着其他宗门的面显得他们轻视了这份婚约。
真是处处都显得他这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别的什么都不出色,净落人口实。
“——陆承寰,这镯子是婚约之物,如此重要的东西,我再三说过,常戴身边!”陆镇元声音浑厚,怒火攻心,仿佛这样可以体现出“孩子不懂事,但长辈对这婚约很是看重”,在迎瑞峰这外人面前稍微挽回些诚挚态度。
“……知道了,我、我回去就戴上,”陆承寰眼神飘忽,盯着那从人群里走近的周恪予,恐他被人陷害,“……父亲,周恪予肯定没有和迎瑞峰的人里外应和,昨夜他来、昨夜是……”
周恪予步子局促,金允执见他不太敢走近,便拉住他的手,有意将他带近讲话。
却不想指腹磕到一个很硬的东西,因着奇怪,金允执低头看去、指腹一撇,一个环状的东西便被他压着从周恪予的袖口下滑了出来。
在座众人定睛一看,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当即震愕缄默。
陆氏小女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导致了什么,捂着嘴脸色吓得煞白。
赵砚明侧头审视,问得微妙:“……这个,怎么长得和金小公子左手腕上戴的镯子一样?”
陆镇元又惊又怒,气血翻涌,面颊隐隐发颤,皮肉几欲抽搐,阴沉地看向陆承寰。
陆承寰这会儿是彻底讲不出话了,只攥着手心,脸色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盯着“罪魁祸首”金允执的眼神像恨不得剜了他。
李朝宁在一旁也是面容紧绷,嘴角肌肉隐隐震颤,她慌乱地看了眼赵砚明,再看向面露茫然、怔怔愣在原地的金允执,脑子飞速运转,当即抓住陆承寰的手要走,“……煦恩,周甯,你二人同我去内殿。”
金允执终于回过神,松开了周恪予的手,垂了眸,冷了脸,不言,不动。
赵砚明火上浇油:“……陆承寰怎可在有婚约的情况下与随侍私相授受,陆宗主,治家不严啊?昨夜周恪予潜入大公子院中……不会也正是这个原因吧?”
此话一出,众人不知联想到什么,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李朝宁见金允执不动,再喊了声:“煦恩!”
金允执静立须臾,再抬眼时,一双凝目已然浮起一层水光。
他盯着陆承寰,言语寒彻又决绝:“……既心有归处,何必再虚与委蛇,勉强与我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