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明神色沉静,言辞有条不紊,“你说我没有搜查资格,我认可。那便上报源灵联席会,让灵务司的司事者陪同并记录在案,取源灵联席会的行使搜查权,非我私自查抄。来人。”
边上的迎瑞峰弟子迎上来。
赵砚明从袖中取了源灵联席会首席的传符,“报灵务司,今日我便要将挽澜岗翻个底朝天。”
弟子收下,领命离去。
陆镇元被他堵得喉头一哽,“你……”
赵砚明整理了袖口,一身从容,“陆宗主,有些话我早说过……如今我代行宗主之权,若有人敢蓄意加害迎瑞峰,我必深究罪责,断无姑息之理。”
“好、好啊……”陆镇元攥紧拳头来回踱了两步,“没想到迎瑞峰能出个你这样的人物,他赵扶真是上辈子烧高香了啊。”
“过誉。”赵砚明漫不经心立在原地,神色恬淡,侧首吩咐:“让围守在挽澜岗边境的弟子严加看管,凡是挽澜岗弟子,一律不许出岗。”
他陆镇元活了几十年,从未受过这钳制窝囊之气,偏偏他又不能动手。
此事欲报源灵联席会,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先手和赵砚明动武,坤舆十四洲里但凡能上源灵联席会说得上句话的老货,必定一人一口唾沫把他淹了。
陆在州还算会来事,悄咪咪地搬来了椅子,让陆镇元和赵砚明都坐,“待灵务司来人,最快也得半个时辰后了,父亲、赵宗主,坐候吧。”
赵砚明婉拒,陆镇元气得吹胡子瞪眼,掀袍落座,整个太初殿风声俱静,全场气氛低落到了极点。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正在众人焦灼煎熬之际,忽有挽澜岗弟子来报,“宗主……”
那弟子抱拳偷偷打量陆镇元,鼓起勇气道:“——金小公子不在且停亭!”
陆镇元双手撑着膝盖,斜睨看去,嗓音沉哑低沉,颇为无奈:“……那就去别的地方找,去他常爱待的地方找!”
弟子硬着头皮,徐徐开口:“……找、都找过了,实在找不到,后来听三公子院门候着的弟子说,好像看见小公子回了趟且停亭,又立马带着宫玉极大人往后山的位置离开了。”
陆镇元眉梢一抖,“离开了?”
弟子低头,“是……我们往后山那边找了,还是没找到人,一群迎瑞峰弟子守着,不让出挽澜岗的地界。”
陆镇元忽然感到隐隐不妙,他抬头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赵砚明。
赵砚明与他坦然对视,深感莫名地问:“怎么,陆宗主作甚这样看着我,小公子找不着了也是我的错?”
陆镇元站起身,有些松弛的眼袋微微向上推起,“……迎瑞峰弟子守着挽澜岗,不让挽澜岗的弟子出去,那金煦恩当是离不开挽澜岗的……赵宗主觉得呢。”
赵砚明眉宇轻轻一扬,“挽澜岗的弟子自然是……”
他拖着尾声,似是突然想到什么,神情变化,旋即一笑,“……金小公子、金允执。算是云溪山的人吧?”
陆镇元回过味儿来了,他神色发沉,下颌紧咬,原本平和的面色一点点染上阴翳,难看之色尽数显露。
金允执自被带回挽澜港起,陆镇元就严加管教他,看得比亲儿子、眼珠子还重,不论去了哪做了什么,都要一一过了他眼路才行。
金允执对他说的话也基本言听计从,从未有过这样使性子的时候。
陆镇元“呼”地伸出手指向太初殿门外,道:“——来人,去把金小公子找回来,无论如何没有我的命令擅自离岗,就是违反家规!”
“父亲!”陆在州立呵,他箭步上前扶住陆镇元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不可……我们现在万万不能够和迎瑞峰的人起争执,小公子一向少有悖逆父亲,今日之事常人实在难以忍受,这才一意孤行,离岗清心去了吧,待灵务司来了,围守撤了,我再找人寻他便是。”
陆镇元攥住了他的手,今日处处不顺心,终于在此刻听到了一些略为顺耳的话,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总算得到了一点点释放,“……行,等灵务司来了,你立刻带人去把金允执找回来,哄也好,逼也罢,先带回来再说。”
他暗自瞥了眼赵砚明的方向,呢喃般:“这事儿是我们对不起他……陆清和这个忤逆不孝的孽障……待此事完了,我再好好算账!”
赵砚明轻笑,抱臂抚弄胳膊的臂钏,透过太初殿的窗看向外面的天。
挽澜岗的天长空如洗,云色疏淡。
一只信凫掠过高远清空,振翅扶摇,径直飞向浩渺沧溟。
樊笼鸟,幽庭扉。几时脱囿,何日归?
恍然间,忽有弟子来禀,“宗主,灵务司的司事者已经到山脚下了。”
赵砚明敛眸,“……待与灵务司结界后,便可放了挽澜岗活动。”
陆镇元挥手,立马对陆在州道:“先召集弟子,待灵务司遣散迎瑞峰的人后,马上出岗去寻金允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