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那通风报信的人是他,少主怎么就放心他不会将你藏身于迎瑞峰的事情告密给挽澜岗呢?”
金允执静静听他说了许多,道:“我藏身于迎瑞峰这事只有钟合舒和宫玉极知晓,分离前我特意叮嘱过此事不许声张,若他二人不是细作,便会乖乖听话守口如瓶,若他二人间有人是细作,传递了消息给挽澜岗,那范畴就大大缩小……”
赵砚明问:“缩小,然后呢?若真是他俩中的一人,怎么办?”
金允执看了他一眼,神色不惊,阴阳怪气道:“留着呗。过得太顺了,留着添堵。”
金允执沾了下墨,指甲轻点笔杆,玉身发出脆音,“其实我有想过是迎瑞峰透的密。可与挽澜岗合作这等蠢事实在是无法令人信服……赵宗主,真没那么蠢吧?”
赵砚明错愕,明晃晃的挑衅给他气笑了:“就算给我打晕了,痴傻了再来决断,也做不了这等挨了巴掌还给人做狗的事。”
金允执淡声缓道:“但愿。”
赵砚明道:“可话说回来,你的影卫和宣州家主回到宣州,又该如何向已经知道你逃跑一事的挽澜岗解释?这几日陆镇元总避着我,每一次见了面,吵架都吵不够,着实没瞧见他聊过你的事。”
金允执反问:“这不简单?”
赵砚明看着他。
他看着赵砚明。
赵砚明叹气,也不装傻了,只当揣测般说:“……就算二人被截,也咬死可说你负气离岗,不知去向,钟氏家主只是偶遇正在苦苦寻觅你的影卫,索性先一同回州安顿?江上出手的人也只有你的影卫和我们乔装过的迎瑞峰弟子。挽澜岗弟子确实没见着你,就算见着了,也是远远一眼,看不真切吧,拿不住把柄便坐不了你的罪。”
赵砚明打量金允执的神情,接着道:“除非陆镇元放出细作告密的证据,可细作本身就是他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自然只能咽下装作不知。且宣州是直隶州,在你真正嫁入挽澜岗、陆金势力彻底融合前,最大话语权为钟氏,挽澜岗目前无法对钟氏家主做什么。”
金允执意态萧然,落笔书写,“这不是有脑子吗,所以做什么要明知故问。”
赵砚明眉眼微弯,故意勾着语调问:“少主抬爱,倘若我真不知呢。”
“那这宗主的位置让给你师妹坐吧。”金允执眼也不抬。
赵砚明舒了口气,双手向后撑着地,顺着他的话道:“这位置着实累人……”
金允执原以为他会表示一下怜香惜玉之类的言论,譬如因着太累舍不得师妹费心劳神,谁知这厮接却道:“……真想过不止一次将这个位置拱手让人的打算。”
金允执:“……”
赵砚明颇为无奈,转为盘腿坐,正颜:“若是她大了我半岁,就算有师父养子的头衔,我多半也能落得清闲。”
金允执摇了摇头,“……你与挽澜岗撕扯了些什么,何至于这些日子忙得没空回迎瑞峰?”
赵砚明原话奉还:“少主如此聪慧,不如猜猜这几日究竟在撕扯些什么?”
金允执不想猜:“我不知。”
赵砚明看了看平坐外的崖壁和玉兰,“这就说来话长了……总之,最近宜州在趁乱起义。挽澜岗忙着反叛,又被庆州咬着不放,连宣、宁、奉三州的小手脚都顾不太上。”
赵砚明盯着桌上的物件,意有所指:“这点儿……少主就算高坐落宸殿,也清楚吧。”
扪心而问,金允执承认,他真是托了赵砚明的福。
因着他的出现,险路坦平了些许。
天意眷顾了他。
玉兰花又落到了他落笔的位置,金允执吹去,“这里怎么种这么多玉兰树。”
此花正常来说在这样的温度下是活不成的,但落宸殿外内处处都是玉兰古树,金允执刚住进来的时候探究过,得出结论,这些全是靠灵力温补,才如此不挑气候时节,绽放得灿烂。
“我自打住这里起就有,”这没什么好解释的,赵砚明更加注意他的衣裳,是越瞧越眼熟,“你冷么?”
金允执的指尖红通通的,细瞧耳尖也是。
赵砚明道:“我瞧这衣服眼熟。”
金允执唇角微牵,似带几分怅然无奈,低声开口:“阿木阿白找来的衣裳,说是常人初来都难以适应。我虽觉得还好,但长坐于案前书写时,也会觉得有些寒气袭人……”
赵砚明终于想起来了,这是他身量还未长足时,寒冬时节穿的冬衣。
他没吱声。
只是因此仔细打量起金允执来,瞧见他小辫儿也没编了,全然散着头发,唯脑后挽了几缕头发,钗着支形状姣好的玉兰花枝。
金允执冷不丁问:“赵宗主看我作甚。”
“怎么不编小辫儿了。”赵砚明问。
金允执左手卷了一小缕胸口的头发,松懒着神色说:“……又不见人,何须讲究什么衣冠得体,若不是低头书写有些困扰,花木我都懒得捡来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