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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宸殿偏殿内。
金允执正伏在案上执笔填补功法卷宗,满桌的竹简竹纸,书本堆了一地。
赵砚明回得轻巧,金允执也着实入神,以至于殿门被打开也未曾察觉。
落宸殿白日里不算亮堂,终年下雪,光线暗辉,但深寂的殿内未点丝毫烛光,光辉最好的地方当是临窗设的一平坐。
金允执就这么倚着那小案,写一会儿停一会儿,想一会儿再写一会儿。
平坐外植玉兰,风穿窗入,凭栏可赏。
花落在小案上的时候,金允执不会管,但要是盖住了他下笔的位置,便只得吹去再写。
金允执换了身行头,那代表着云溪山的衣裳不知去哪了,如今身着一袭锦裘,肩头披着件宽大茸茸的氅衣,雪白的一片淌在地上,总让人觉得那衣摆下藏着条毛茸茸的尾巴才对。
赵砚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观摩得七七八八了,才出声:“……住得可还习惯?”
金允执落笔端凝,闻声只是指尖微蜷,笔尖未曾晃动,他侧首寻声看去,与早不知何时就出现在门口的赵砚明对上视线。
赵砚明等他的反应。
金允执静瞩片刻后缓言道:“……赵宗主可算忙完了?”
赵砚明抬脚踏入殿中,耳边只有细细风声,静得感觉连雪落都能听到声响。
他走到小案对面,低头看了看桌上摆了一片的物件,“还没忙完呢,只是多日未曾回山,想着家中还有位娇宾贵客,实在担忧住行不惯,这不,稍得了些空便赶回来瞧瞧。金小……”
想起什么,赵砚明笑了笑,“不对,我如今该怎么称呼你呢?”
金允执搁了笔,仰头看着他,想了想。
赵砚明试探问:“云溪少主?”
金允执顿了顿,又拿起笔,“……赵宗主想怎么叫便怎么叫吧。”
“如今云溪少主暂至我宗避祸,有些事情,少主也该开诚布公的与联盟之友聊聊?”赵砚明欲要在在小案对面坐下,可见原先有的暗紫软绒蒲团不翼而飞,只能席地闲坐。
他一腿盘敛于身下,一腿屈起支立,手肘轻落膝头,闲然倚着,“我当你怄着气,只是逃了藏了,没曾想早就计划着这一处离家出走。如此娴熟,不是第一次吧?”
金允执笑了笑,“……娴熟就不能是我在心头算计过千百遍的结果么。赵宗主觉得陆镇元还能给我第二次离家出走的机会?”
赵砚明还待说什么,看着金允执一边说话一边写字,一心二用也不耽误,先无声端详了一下他的脖颈。
金允执垂着眼帘,却一语道破赵砚明的行径:“伤已好了,在叛离当天晚上便好的差不多了。”
叛离。
赵砚明细细咀嚼了他的用词,又想“当天晚上”,那不正是刚来迎瑞峰的第一天夜里?
赵砚明道:“落宸殿灵气充沛,于疗愈大有裨益。”
金允执写了几个字,顿了笔,状似斟酌下句,“……我离岗时,赵宗主正和陆镇元周旋,可知陆镇元为何派了一队人马笃定我的方位径直追来?”
赵砚明挑了下眉梢,“说来蹊跷,灵务司的人来了后,陆宗主当机立断让陆在州带人将你寻回。就在集结好人马准备出发时有位弟子赶了过来,与陆镇元耳语了几句,陆镇元随即就沉了脸,叫了陆在州,嘱咐他们向尾塘湾往宣州行的江河一带追寻。”
“赵宗主说原以为我只是怄气,藏了躲了,”金允执执笔落了俩字,“那又何苦叮嘱赵宥安师姐一路护送、危难之际出手相助,甚至做好了给予庇护所的准备?”
赵砚明理直气壮,“以为你怄气,也并不妨碍我觉得你另有谋算。我虽并未事无巨细将想法告知宥安,但十几年的情分,很多事已然心照不宣。她素来懂我心性,知我行事章法,可以说在宥安发现你逃了之后所做的一切举措,都是她自行揣测估量而定的。”
金允执心道难怪。
大师姐一口一个宗主说的、师兄安排,他当真以为赵砚明手眼通天,短时间内能做出那么多盘算,原来只是此人有个心神合一的绝世好师妹罢了。
此事本可就此揭过,可金允执好奇过头,还是问了:“那如今大师姐所做的安排,可有一项是你觉得不妥,或不符合你所预想的状况?”
赵砚明淡然地看着他,不言。
显然没有。
金允执只得心中感叹,确实绝。
赵砚明问:“你为何不把你的影卫带上,我听说你有一从云溪山带来的影卫,名叫……宫玉极?”
金允执答得含糊,“赵宗主倒是知晓不少我的事情,那不如就猜猜我为何不带上他。”
“左不过就两个原因,”赵砚明木然地想了想,道:“……若不是对迎瑞峰不放心,留着后手,便是你对他起了疑心。我听宥安说,你们在快要进入宣州地界时,挽澜岗的人就追上了你们。想必是挽澜岗得了消息,知道你们的行踪方向,这才紧赶慢赶抓住了你们的尾巴。也正好能和我所见状况对应上。”
“少主心中有数,你的安排内有谁知道你的行踪计划,把这些人一一算过,都排在怀疑之列,你那影卫自然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