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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密了。
斜山堂飞檐翘角层层叠叠,鎏金瓦当蓄满雨水顺着兽首檐角哗哗垂落,陆在州撑着竹骨油纸伞,从屋檐下汇成一道道的水帘穿过,透清了朦胧水雾中内的雕花廊柱笼。
惊雷轰然炸响,电光骤亮。
白光照清他湿润的侧脸,一颗水珠顺着发梢坠落在木板地面。
“三公子。”斜山堂门口伫立着两位值班守卫的弟子。
陆在州淡淡颔首,低手收伞,指尖抹掉伞骨滚落的雨水,将滴水的油纸伞递给了手边的弟子。
面前殿门大打开。
陆在州深深看了里头须臾,随后跨过高高门槛步入殿中。
斜山堂内温软微光漫上来,隔绝了门外翻涌的烈风电光,身后弟子为其掩上殿门,隔开一殿静谧与漫天狂乱雷雨。
陆镇元静坐高堂。
直至陆在州俯身跪下行大礼,“父亲。”
陆镇元方才堪堪掀起眼皮,沉默地盯了他片刻,道:“……以前这样的雷雨天,常是煦恩冒雨来领命。”
陆在州垂着头,低语:“金煦恩侍奉父亲,忠心无二,凡事竭尽心力,勤勉无人能及。”
陆镇元眼皮堆上三褶子,在烛光的照应下显得明亮。
殿内死寂片刻,陆镇元坐姿倾身,衣袖窸窣,“……忠心无二。”
“……挽澜岗抚育金煦恩近十载,其平日行事,亦算得上感念挽澜岗养育之恩……煦恩本心良善,今虽自成一派,却也定无赶尽杀绝之意。惟儿,你觉得呢?”
陆在州答道:“挽澜岗行得端坐的正,不论金煦恩本心良善一事是否为实,赶尽杀绝一事无从立脚,父亲多虑。”
殿内岑寂,落针可闻。
陆镇元忽低低一笑,陆在州身形不偏不倚,高台笑声陡然拔高,震得周遭空气都发寒,张狂又阴恻。
陆镇元摸了一把自己的鬓发,往后一躺,随着喘息一声,笑声戛然而止,只余叹息。
四下重归悄寂,唯有檐雨潺潺。
陆镇元道:“联席会明日判罚,我已备好认罪书。如今我年岁已高,又逢大悲猝然摧心,一身精气神早已耗损殆尽,如同残灯将尽。闭关两载……此番入静,能否再见人世光景,尚且未知。挽澜岗大势已去,我入关后,你便带着残余支脉,求云溪山金宗主庇护,苟活吧。”
这样的试探,陆在州已经听过许多,陆镇元疑心,却在这样用人之际还是无法放下。
陆在州无言须臾,方才嘴角微抬、目光上扬,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