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运动会开了一天,但项目还没比完。一千五百米、接力赛这些重头戏倒是都结束了,剩下些零碎的项目——跳高决赛、铅球预赛、两百米复赛,零零散散地塞进了周一上午的赛程里。
周末两天,沈屿没回家。他妈打电话来问,他说“周一还有运动会”,他妈说“行”,就挂了。沈屿自己都觉得奇怪,以前周末不回家他浑身难受,现在好像也习惯了。可能是宿舍住久了,可能是习惯了每天早上有人把包子放在他牙刷杯旁边,也可能只是懒得折腾。
周六和周日,他和陆辞照例去了教室。做题,看书,中午去食堂,下午继续做题。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操场上少了周五那种热闹。周日下午,沈屿做完了两张卷子,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问陆辞:“明天运动会,你还报了什么?”
“没了。一千五跑完了。”
“那我也没有了。四百米跑完了,接力也跑完了。”
陆辞看了他一眼。“那你明天去干嘛?”
“看比赛。给你加油。”
“我明天没有比赛。”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去看别人比赛。反正不用上课,坐在操场上晒太阳也行。”
陆辞没再说什么。
周一的早上,天有点阴。云层厚厚的,把太阳遮了个严严实实,风也比周五凉了不少。沈屿站在宿舍楼下等陆辞,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今天冷。”沈屿说。
陆辞从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了一眼天。“下午可能会出太阳。”
“你怎么知道?”
“天气预报说的。”
两人往操场走。操场上已经有人在热身了,跑道上有人在慢跑,沙坑边有人在试跳。看台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比周五少了将近一半。很多项目已经比完了,有些班级干脆没来,但三班要求全员到场,王老师说了,“运动会也是集体活动,除非生病,不许请假”。
沈屿和陆辞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不是最高处,也不是最前排,就是中间偏左的位置,能看清整个操场。
“你吃了吗?”沈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面包,拆开咬了一口。
“吃了。”
“食堂周末的馒头?”
“嗯。”
沈屿把面包递过去。“来一块?不是冷的。”
陆辞看了他一眼,接过面包,掰了一小块,放嘴里嚼了两下,把剩下的还给了沈屿。
两人就这么坐着,沈屿吃面包,陆辞看着操场。风从左边吹过来,把沈屿的头发吹到了额前,他伸手拨了一下,又吹回来了。
上午九点多,跳高决赛开始了。沈屿对跳高没什么兴趣,但也没别的事可做,就坐在看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横杆一次次升高,选手一个个被淘汰,最后剩下两个人,一个是三班的周敏,另一个是五班的一个高个子男生。
周敏最后跳了一米七五,拿了第二。五班那个男生跳了一米七八,拿了第一。沈屿鼓了鼓掌,手拍得不算响,但也拍了。
“周敏跳得不错。”沈屿说。
陆辞“嗯”了一声。
十点多,铅球预赛在操场北边的空地上进行。沈屿和陆辞走过去看了一眼,正好碰到张雅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们来啦!”张雅看到他们,眼睛一亮,“铅球没什么好看的,你们去那边看两百米复赛吧,马上开始了。”
沈屿看了一眼两百米起跑线的方向,确实有人在检录了。“行,去看看。”
两百米复赛的选手不多,八个跑道站满了,枪响之后一群人冲出去,不到半分钟就结束了。沈屿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看完了全程,也没记住谁跑了第几。
“你饿不饿?”沈屿问陆辞。
“还好。”
“我去买点吃的,你去吗?”
“去。”
两人往小卖部走。小卖部在教学楼和操场之间的一条小路上,平时课间人挤人,今天人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学生在买水。
沈屿买了一瓶可乐和一袋薯片。陆辞买了一瓶矿泉水。付钱的时候,沈屿看到货架上有一排巧克力,顺手拿了两条,一起付了。
“给你。”沈屿把一条巧克力递给陆辞。
陆辞接过去,看了一眼。“你不用请我。”
“又不是请客,顺手买的。”
陆辞把巧克力放进口袋里。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路过操场北边的铅球场地。人群比刚才多了,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鼓掌。沈屿本来没打算停下来,但他听到一个声音——不太友好的声音。
“你撞我干嘛?长眼睛了吗?”
沈屿脚步慢下来,转头看了一眼。
铅球场地的边上,一个穿着五班班服的男生正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眼睛瞪得很大,嘴微微歪着。他对面站着的是——
陆辞也停下来了。
对面站着的是陆辞。不对,陆辞站在他旁边。对面站着的是五班的人?不对,被五班那个人拦住的是——
一个穿着白色班服的男生。三班的。沈屿眯着眼看了一眼,认出来了,是赵一航。接力赛跟他们一起跑的那个赵一航。
“我说了我不小心的,你吼什么?”赵一航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脸涨得有点红,双手摊开,一副“我又不是故意的”的表情。
“不小心?你这么大个人往我身上撞,你跟我说不小心?”
沈屿皱了皱眉,走过去。
“怎么了?”他站到赵一航旁边,看了一眼对面的五班男生。那个人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很宽,看起来像是练铅球的。
“他撞了人还不认。”五班男生说。
“我没说不认,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非要我说什么?”赵一航急了,声音拔高了半度。
沈屿正想说什么,余光里看到一个人影从他旁边走过去。
陆辞。
陆辞走到赵一航和五班男生中间,站定了,看着五班那个男生。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不冷不热,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怎么回事?”陆辞问。声音不大,但很稳。
五班男生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嗤了一声。“你是哪位?”
“三班班长。”
“哦,班长来了。”五班男生的语气没有变好,反而更冲了一点,“你们班的人撞了我,连句对不起都不说,你这个班长来给个说法?”
陆辞看着他的眼睛。“你先说,撞哪了?”
五班男生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撞这儿了。我刚投完铅球,他走过来,直接撞上来了。”
陆辞转头看赵一航。“你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