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航点了点头。“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他,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的,我——”
“行了,”五班男生打断他,“不管是不是故意的,撞了人就得道歉吧?这是基本素质吧?”
赵一航张了张嘴,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他不是不愿意道歉,是被对方当众这么一说,面子上过不去。
沈屿站在旁边,一直在观察。他看到陆辞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知道陆辞在忍,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但陆辞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他的“处理方式”就是站在那里,讲道理。可对方不是一个听道理的人。
沈屿往前走了半步,站到陆辞旁边。
“这样吧,”沈屿看着五班男生,语气不冲也不软,就是正常的、平和的,“他撞了你是事实,我们认。但你也说了他不是故意的,而且他刚才已经说了‘我不是故意的’,那就是在解释了。你要是觉得不够,他现在给你道个歉,行不行?”
沈屿转头看了赵一航一眼。赵一航这回没犹豫。“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撞到你了。”
五班男生看了看赵一航,又看了看沈屿,最后看了一眼陆辞。他的目光在陆辞身上停了一下,好像在判断什么。
“行吧,”他说,“下次注意点。”
他转身走了。
沈屿呼了一口气,拍了拍赵一航的肩膀。“没事了,你回去吧。”
赵一航点了点头,走了。
沈屿转头看陆辞。陆辞站在原地,表情跟刚才没什么变化,但沈屿注意到他的肩膀没有之前那么绷着了。
“你没事吧?”沈屿问。
“没事。”
“你刚才要是跟他吵起来,怎么办?”
“不会吵。”
“你怎么知道?他那个语气,你再说两句他可能就动手了。”
陆辞看了沈屿一眼。“你不会让我跟他吵的。”
沈屿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好像陆辞很确定沈屿会站出来一样。沈屿确实站出来了,但陆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谢谢”,没有“你帮了我”,就是一种——确认。确认沈屿会在那个时候站出来。
“走吧,”沈屿说,“回去看比赛。”
两人往回走。路过铅球场地的时候,那个五班男生已经不在了。操场上还是跟刚才一样,有人在跑,有人在跳,有人在喊加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屿知道,刚才那几分钟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感情,不是关系,是一种——默契。一种不用商量的、你站在那里我就知道该怎么做的默契。
回到看台上,沈屿坐下,拧开可乐喝了一口。可乐已经不凉了,气泡也没剩多少,喝起来有点像糖水。
“你刚才为什么站到前面去?”陆辞忽然问。
沈屿想了想。“你站到赵一航和他中间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打算讲道理。但那个人不想听道理,他想让人给他道歉。那你跟他讲道理讲到天黑也没用。”
“所以你上去替我说了。”
“不是替你说,是把事情结了。”沈屿又喝了一口可乐,“他要的就是一个道歉,赵一航给了,他就走了。你跟他讲‘撞哪了’‘怎么回事’,他觉得你在审他,当然不爽。”
陆辞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
沈屿看了他一眼。陆辞说“你说得对”的时候,语气跟说“你作业写完了吗”一样平淡,但沈屿知道,陆辞很少对别人说这句话。他是年级第一,他习惯了别人听他的,习惯了他是对的那个。今天他说“你说得对”,说明他真的听进去了。
“下次遇到这种事,”沈屿说,“你别站到两个人中间。站旁边,先看清楚情况再说。”
“你好像很会处理这种事。”
沈屿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到大跟人吵过很多架。吵多了就知道,有些人不是来讲道理的,是来要面子的。你给他面子,他就走了。”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经常跟人吵架?”
“以前。初中时候。现在不了。”
“为什么?”
沈屿想了想。“没意思。浪费时间。而且——”他顿了一下,“吵赢了又怎么样?”
陆辞没接话。
风又吹过来了,比上午大了一点,带着操场上的尘土味和草腥味。看台上的人多了起来,下午的项目要开始了。
“下午还有什么比赛?”沈屿问。
“男子跳高决赛,女子两百米决赛。”
“那看完就结束了?”
“嗯。然后王老师讲话,然后散场。”
沈屿靠在椅背上,看着操场。跑道上有一个人在慢跑,步子很轻,像是在放松。看台的另一边,有人在收帐篷,有人在搬桌子,有人在收拾音响设备。
“运动会就这样结束了。”沈屿说。
“嗯。”
“你一千五百米第一,我四百米第二,接力赛第一。咱们班总分应该不低。”
“应该。”
沈屿转头看了陆辞一眼。陆辞在看操场,侧脸的线条被灰白色的天光照得很柔和。
“你今天帮我了。”陆辞忽然说。
沈屿愣了一下。这句话陆辞说过,上次晚自习之后也说过。他又说了一遍,说明他在想这件事,说明他觉得今天的事比上次更值得说。
“你是班长,我是副班长,”沈屿说,“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跟上次一样的回答。
陆辞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沈屿没读出来。可能是“你在敷衍我”,也可能是“谢谢”。陆辞的眼神太淡了,淡到像白开水,你要是不仔细看,什么都看不到。
下午三点半,所有比赛结束。王老师把三班的人召集到看台前面的空地上,站成两排,做了个简短的总结。
“这次运动会,咱们班总分年级第三。虽然不是第一,但每个人都尽力了。尤其是陆辞和沈屿,组织工作做得好,自己比赛也拿了名次。大家给他们鼓个掌。”
全班鼓掌。沈屿站在人群里,感觉到有人拍他肩膀,有人冲他竖大拇指。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散场的时候,沈屿和陆辞一起走回教室。
走廊上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换衣服,有人在打扫卫生。沈屿走在前面,陆辞走在后面,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陆辞在后面说,“我记住了。”
沈屿没回头。“哪些话?”
“跟人吵架的那段。”
沈屿笑了一下,还是没回头。“记住了就行。”
他推开门,走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