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不下去。字太丑了。”
“先写,写完再练。”
沈屿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继续写。他放慢了速度,一笔一划地写,字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歪歪扭扭的。默写结束的时候,他写完了整首诗,但每一行都有几个字是“勉强能认出来”的程度。
语文老师收本子的时候,看了沈屿的作业,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一种“我知道你尽力了”的意思。沈屿更难受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屿用右手拿筷子。他夹了一块排骨,夹到一半,排骨从筷子中间滑了下去,掉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他低头看着那块排骨,愣了一秒,然后拿起筷子又夹了一次。这回夹住了,但送到嘴边的时候,筷子一歪,排骨又掉了。
沈屿把筷子放下了。
陆辞看了他一眼,伸出筷子,夹起那块排骨,放到自己盘子里,把肉剔下来,然后推回沈屿面前。
“你手还没好。”陆辞说。
“好了。就是不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
沈屿用勺子舀起排骨肉,送进嘴里。跟之前一个月一样的吃法。他嚼了两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拆了石膏,吃饭的方式还是没变。
下午的自习课,沈屿在写数学作业。他用右手写,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在跟自己的手腕较劲。写到第三题的时候,他的手指开始发酸,握笔的姿势也变了,笔尖越来越歪。他写错了一个数字,想擦掉重写,但橡皮拿在手里,手指不听话,擦到了旁边的字。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
“写不下去了?”陆辞问。
“手酸。”
“那你歇一会儿。”
沈屿活动了一下手指,转了转手腕。手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生了锈的铰链。
“你刚拆石膏的时候也这样?”沈屿问。
陆辞想了想。“我没打过石膏。”
沈屿差点忘了。陆辞没骨折过,他说的那些“查过”“练过”,都是从别处知道的,不是自己的经验。沈屿是他第一个照顾的骨折病人。
“那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问了医生。”
沈屿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问的医生?”
“上次陪你去复查的时候。你在拍片子,我问的。”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他在拍片子的时候,陆辞在外面等着,他以为陆辞在刷手机,结果他在问医生。
“你问了什么?”
“问了恢复期的注意事项。每天用温水泡手,主动屈伸,避免负重。一开始写字会不习惯,慢慢来,不要急。”
沈屿听着这些话,跟医生昨天说的一模一样。陆辞一个字都没记错。
“你还问什么了?”
“问了一个月能不能完全恢复。医生说要看个人情况。大部分人能恢复百分之九十以上,但需要时间。”
沈屿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陆辞低着头继续写作业,好像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话。但沈屿知道他不是随口说的。他是专门问的,专门记的,专门记下来告诉沈屿的。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沈屿问。
“你没问。”
沈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他确实没问。他以为拆了石膏就好了,以为右手马上就能用了,以为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但他错了。手需要时间恢复,他需要时间适应。
“那我明天开始用温水泡手。”沈屿说。
“嗯。”
“你帮我打水?”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手好了。”
“没好。你说要慢慢来。”
陆辞没接话。沈屿不知道他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但第二天早上,沈屿在书桌上看到了一盆温水。不烫不凉,刚好。盆边还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沈屿把手泡进去,水温透过皮肤渗进来,暖暖的。他的手腕在水里慢慢转动,咯吱咯吱的声音比昨天小了一点。他泡了十分钟,手指的僵硬缓解了不少。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这回写得比昨天好了。“沈”字的三点水分开了,“屿”字的山字旁不像坟包了。虽然还是不好看,但至少能看出来是字了。
陆辞从旁边看了一眼。“有进步。”
沈屿抬起头。“你这是夸我?”
“陈述事实。”
沈屿笑了一下。他继续写,一行一行地练。手还是会酸,字还是歪的,但他不急了。反正有个人在旁边,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