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我没事干。

【陆辞】看书。

【沈屿】看不进去。

对面停了几秒。

【陆辞】那睡觉。

沈屿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睡觉。陆辞的建议永远是这么——直接。睡不着就睡觉，不会做就做题，没事干就找事干。每一个答案都像数学公式，简单，粗暴，有用。

【沈屿】睡不着。

【陆辞】数羊。

沈屿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他试着数羊，数到第七只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羊，是陆辞坐在对面做题的样子。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

【沈屿】你家长会谁去？

【陆辞】没人。

沈屿愣了一下。他想起陆辞说过，他爸妈经常不在家。家长会这种事，他们可能也来不了。

【沈屿】那我让我妈帮你领成绩单？

【陆辞】不用。王老师说可以寄给我。

沈屿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你去我家住几天？”打完他又删掉了。删掉之后他又打了一遍，又删掉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句话，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删掉。

最后他发了三个字。

【沈屿】好吧。

考完试的第三天，沈屿开始写寒假作业。不是因为他想写，是因为实在没事干。他把数学卷子摊开，做了半张，对了一下答案，错了三道。他盯着那三个红叉看了两秒，把卷子翻过去了。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陆辞】家长会什么时候？

【沈屿】下周六。上午九点。

【陆辞】王老师说了，成绩单那天发。

【沈屿】你紧张吗？

【陆辞】不紧张。

【沈屿】你每次都不紧张。

【陆辞】因为真的不紧张。

沈屿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陆辞不紧张，他紧张吗？他说不上来。他知道自己考得不算差，但也不算特别好。语文作文他写了“他”，不知道老师会不会觉得奇怪。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他用了陆辞教的快速解法，不知道步骤分会不会被扣。理综的选择题他检查了两遍，应该没有漏选。

但他还是紧张。不是怕考不好，是——想知道。想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想知道跟陆辞差了多少，想知道那个“还行”到底是多少。

【沈屿】我觉得我能考七百一十五。

【陆辞】嗯。

【沈屿】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陆辞】能。

沈屿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了。

考完试的第五天，沈屿实在待不住了。

他跟他妈说要去学校拿点东西，他妈问拿什么，他说“笔记”，他妈说“不是考完了吗”，他说“下学期要用”。他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沈屿坐公交到了学校。校门口没什么人，保安认识他，没拦。他走进教学楼，走廊上空荡荡的，每一间教室的门都关着。他走到三班教室门口，门锁着。他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桌椅整整齐齐地排着，黑板上还写着期末考试的时间安排，白色的粉笔字已经有点模糊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笔记？他没什么笔记要拿。他只是——想来看看。看什么，他不知道。可能是想看那个座位，可能是想看看黑板，可能是想走一走那条从教室到宿舍的路。

他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312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他没有上去。

他走出校门，在公交站等车。风很大，吹得他耳朵疼。他把校服领子竖起来，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手机，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陆辞】你在哪？

沈屿愣了一下。

【沈屿】学校门口。

【陆辞】你去学校干嘛？

【沈屿】拿东西。

【陆辞】拿什么？

沈屿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沈屿】不知道。

对面停了几秒。

【陆辞】你是不是无聊了？

沈屿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无聊？他说不上来。不是无聊，是——他想说“想你了”，但没打出来。他打了“嗯”，发过去。

【陆辞】家长会见。

【沈屿】家长会见。

公交车来了。沈屿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动了，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他在等。等周六，等家长会，等成绩单，等——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但他觉得，等到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