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下午。
沈屿在宿舍等了四十分钟。不是坐在床上等的,是站在窗边等的。他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看看校门口,一会儿看看手机。手机上的时间走得特别慢,每次看都只过了两三分钟。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又掏出来,又揣回去。
三点二十,他听到走廊上传来行李箱轮子的声音。咕噜咕噜的,越来越近。他站在门口,门没关。脚步声停在门口,陆辞走了进来。
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箱子,背上还背着一个书包。他的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
“你到了。”沈屿说。
“嗯。”
陆辞把箱子拖进来,把书包放在床上。他环顾了一圈宿舍,目光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停了一下。绿萝是他带来的,沈屿帮他摆在窗台上,位置选在光线最好的地方。
“你帮我把床铺了?”陆辞看了一眼自己的床。
“嗯。叠得没你好。”
陆辞走过去,把被子重新叠了一遍。不是嫌弃,是习惯。他叠被子的动作很快,手指几下就把棱角捏出来了。沈屿站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上学期开学的时候,也是陆辞帮他铺床叠被。现在反过来了。
“你吃饭了吗?”沈屿问。
“吃了。在车上吃的。”
“面包?”
“饼干。”
沈屿张了张嘴,想说“那不算饭”,但没说。他从柜子里拿出一袋面包,放在陆辞桌上。“晚上饿了吃。”
陆辞看了一眼那袋面包,没说什么。
两人开始收拾东西。陆辞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他的衣服不多,几件卫衣、几条裤子、一套校服。叠完之后衣柜里还空了一大半。沈屿把自己的东西也收拾好,两人各自忙各自的,偶尔说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安安静静的。
晚上,两人一起去食堂。开学前一天,食堂的窗口开了一大半,比寒假的时候丰富多了。沈屿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饭。陆辞打的东西跟他差不多,就是青菜多打了一份。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沈屿吃了一口米饭,抬头看了一眼陆辞。陆辞在低头吃饭,吃得很慢,跟以前一样。
“明天就上课了。”沈屿说。
“嗯。”
“课表你看了吗?”
“看了。第一节数学。”
沈屿想起来了。他们班的数学老师没换,还是那个讲课飞快、板书潦草的陈老师。上学期沈屿经常走神,这学期他打算认真听。至少第一周认真听。
吃完饭,两人回宿舍。沈屿洗了澡,出来的时候陆辞已经在书桌前看书了。不是课本,是那本《百年孤独》。沈屿擦着头发,看了他一眼。
“你还在看这本?”
“第二遍。快看完了。”
“好看吗?”
陆辞想了想。“比第一遍好看。”
沈屿没再问了。他坐到床边,继续擦头发。头发还是长,洗完更难看了,贴在额头上,像一顶不合适的帽子。他用吹风机吹了几下,吹完更乱了。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放弃了。
十点半,熄灯。
宿舍暗了下来。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沈屿躺在被子里,盯着那片光。对面床上,陆辞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明天几点起?”沈屿问。
“六点。”
“那我也六点。”
“你起得来?”
“你叫我。”
对面沉默了一秒。“好。”
沈屿翻了个身,面朝墙。他闭上眼,脑子里在想明天的事。开学第一天,第一节课是数学,中午去食堂吃饭,下午自习。很普通的一天。但他觉得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能是寒假过得太久了,可能是宿舍太久没人住了,可能是——他也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又翻了个身,面朝陆辞的方向。又翻回去。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你睡不着?”陆辞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有点。”
“明天要上课了。”
“不是因为这个。”
陆辞没问那是因为什么。
沈屿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数羊。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羊,是陆辞今天下午走进宿舍的样子。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灰色围巾,脸被风吹得有点红。他把围巾解下来的时候,手指很慢,一圈一圈地绕。
沈屿睁开眼,翻了个身。
他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
正月十七,开学第一天。
早上六点,沈屿被陆辞叫醒了。不是闹钟,是陆辞的声音。
“六点了。”
沈屿睁开眼。对面床上,陆辞已经坐起来了,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也没起呢。”沈屿说,声音还哑着。
“刚醒。”
沈屿坐起来,揉着眼睛。两人一起洗漱,一起去食堂,一起走到教学楼。路上遇到的同学比昨天多多了,三三两两的,有人背着书包匆匆跑过,有人在路边聊天。林小禾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沈屿的肩膀。
“屿哥!一个寒假不见,你白了。”
“是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