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差了四十六分。”
陆辞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所以呢?”
沈屿抬起头,看着陆辞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安静,但沈屿觉得那里面有光。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柔的、像烛火一样的光。
“所以我配不上你了。”沈屿说。
声音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心也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句话,可能是想了很久了,可能是憋不住了。他以为说出来会好受一点,但并没有。说出来之后,他觉得更难受了。像一根刺,拔出来的时候会疼,但拔出来之后,伤口还在,血还在流。
陆辞的手抬起来了,放在沈屿的膝盖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沈屿看着那只手,觉得它很好看。因为那是陆辞的手。
“分数是分数,你是你。”陆辞说。
“分数就是我的成绩。”
“成绩不是你的全部。”
沈屿看着他,觉得他说得对。但他做不到。他做不到不把分数当回事,做不到不把自己跟陆辞比较,做不到不在意那个四十六分的差距。
“沈屿。”陆辞的声音很低。
沈屿看着他。
“你考第一名的时候,我也没有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沈屿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考第二名的时候,陆辞是第一。他考并列第一的时候,陆辞还是第一。他从来没有听过陆辞说“配不上”。陆辞不会说这种话,因为他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沈屿不知道他在乎什么。可能是他在那里,可能是他没有走,可能是他还在。
“你怎么知道?”沈屿问。
“因为我也想过。”陆辞说。
沈屿愣住了。陆辞也想过?想过“配不上”?陆辞?年级第一?从来不输的人?他想象不出陆辞说“配不上”的样子,他想象不出陆辞自卑的样子。
“什么时候?”沈屿问。
“你骨折的时候。你写字用左手,写得很丑,但你还是写了。你写了很多,写到很晚。我看着你,觉得你比我厉害。”
沈屿看着陆辞,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我在安慰你”的光,是那种“我说的是真话”的光。陆辞不会说谎。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你从来没说过。”沈屿说。
“你也没问。”
沈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了。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纹路。那些纹路像地图上的河流,一条一条的,交错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流向哪里,但他知道,旁边有一条河,跟他并排流着。不会分开。
“陆辞。”沈屿的声音还在抖,但抖得不一样了。刚才是因为害怕,现在是因为别的。
“嗯。”
“我以后不会再躲了。”
陆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陆辞站起来,把沈屿拉进怀里。沈屿的脸贴着他的肚子,T恤是棉的,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他伸出手,环住了陆辞的腰,抱得很紧,紧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下次考试,我会考好的。”沈屿的声音闷在陆辞的衣服里。
“嗯。”
“你帮我。”
“好。”
沈屿把脸埋得更深了。他闻到了陆辞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蜂蜜,是他自己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他喜欢。他喜欢这个味道,喜欢这个人的温度,喜欢他的手放在他头发里的感觉。他闭着眼,听着陆辞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风在吹,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沈屿闭着眼,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慢下来了。不是不跳了,是找到了一个新的节奏,跟他旁边那个人的心跳一样的节奏。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