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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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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那天,沈屿他爸走了之后,沈屿在宿舍坐了很久。他靠在陆辞肩膀上,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陆辞没有问他“你爸说了什么”,因为他知道沈屿会告诉他。沈屿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了橘色,久到绿萝的叶子从左边晃到了右边。

“他说现在不行。”沈屿终于开口了。

陆辞的手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现在不行,以后呢?”

“他没说以后。”

陆辞沉默了几秒。“那就证明给他看,现在也可以。”

沈屿睁开眼,从陆辞肩膀上直起身,看着他。陆辞的眼睛很黑,很安静,但沈屿觉得那里面有火,是那种烧了很久、不会灭的火。

“怎么证明?”

“期末考回前三。”陆辞说,“他说的。”

沈屿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物理课本。从今天开始,他要把丢掉的时间全部追回来。不是“尽量”,是“一定”。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屿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早上五点四十起床,比陆辞还早。他不让陆辞帮他带早餐了,因为他要自己去食堂,在路上背英语单词。他边走边背,嘴里念念有词,路过的人以为他在自言自语。他把单词抄在小卡片上,等包子出笼的时候看两张,排队打粥的时候看两张,走到教室的路上再看两张。一张小卡片上写二十个单词,他一天能背五张。

上课的时候,他不再看最后一排了。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板上,集中在老师的每一句话上。他的笔记本越写越厚,每节课都能记满两页。蓝色的是概念,黑色的是例题,红色的是易错点。他学陆辞的方法,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把笔记做得像印刷体一样工整。以前他觉得陆辞这样记笔记是有病,现在他觉得这是最有效的方式——因为你的脑子跟不上老师的嘴的时候,颜色可以帮你记住重点。

下课的时候,他不去接水了,不去厕所了,不去走廊上透气了。他坐在座位上,把上节课的笔记重新看一遍,把没听懂的地方圈出来。以前他不会的题会问陆辞,现在他不问了。不是因为不想问,是因为他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考试的时候,陆辞不在他旁边。他把不会的题抄在一个本子上,一道一道地研究,翻课本、翻笔记、翻例题,直到弄懂为止。弄懂之后,他会在旁边画一个五角星,红色的,很大。

中午,他不回宿舍了。林小禾给他带饭,他把饭盒放在桌角,一边吃一边做题。有时候吃得太慢,饭凉了,他也不在意。林小禾看着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只是在把饭盒收走的时候,多放一盒牛奶。牛奶是温的,不知道他在哪里热的。

晚上熄灯之后,陆辞会开着小台灯陪他。沈屿做题,陆辞看书。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有时候沈屿做累了,会把头靠在陆辞肩膀上,闭一会儿眼。陆辞不说话,也不动,让他靠着。过了几分钟,沈屿直起身,继续做。陆辞把自己的水杯推过去,沈屿喝一口,是温的。

“你每天帮我倒水。”沈屿有一次说。

“嗯。”

“你不嫌麻烦?”

“不麻烦。”

沈屿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的。陆辞的手伸过来,放在他的背上。不拍,就是放着。掌心贴着他的脊背,温温的,像一个小小的暖炉。沈屿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一周后的周测,沈屿考了年级第七。进步了三名。他看着成绩单,没有笑,因为他知道还不够。他离前三还差四名,离陆辞还差三十多分。他把成绩单折好,塞进口袋里,继续做题。

陆辞在最后一排看到了他的成绩。他没有说“恭喜”,也没有说“继续努力”。他只是在下课的时候,走到沈屿桌边,把一张纸条放在他桌上。纸条上写着:“你追得很快。”沈屿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他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翻开课本,继续看。

他爸没有再打电话来。他妈打过几次,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沈屿说“都好”。他妈沉默了几秒,说“你爸就是嘴硬,你别往心里去”。沈屿说“我知道”。挂了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他知道他妈在帮他,在替他爸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六月中旬,天气热起来了。教室里的风扇呼呼地转,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哗啦地响。沈屿的校服后背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黏黏的。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写。旁边的陈浩偶尔会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们已经坐了快一个月的同桌,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沈屿不讨厌他,只是没有精力跟他说话。他的精力全部给了课本、笔记、卷子。

有一天,陈浩突然开口了。

“沈屿,你最近是不是在追成绩?”

沈屿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陈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的桌上也摊着课本,但上面没写几个字。

“嗯。”沈屿说。

“为什么?”

“因为考太差了。”

陈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在自己的草稿纸上画圈。沈屿转回头,继续做题。过了一会儿,陈浩又开口了。

“你之前是年级第二,现在掉到第七,不难受吗?”

沈屿的笔停了一下。“难受。”

“那你怎么办?”

“考回去。”

陈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你教我吧。我也想考好。”

沈屿看着他,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我要超过你”的光,是那种“我也想变好”的光。

“好。”沈屿说。

从那天开始,沈屿多了一个“学生”。陈浩不会的题会问他,他会讲。讲完之后,他自己也记得更牢了。他发现教别人是最好的学习方法——因为你要把一道题讲清楚,自己必须先想清楚。他以前不知道这个道理,是陆辞教他的。陆辞给他讲过那么多题,每一道都讲得很清楚。他在学陆辞。

陆辞看到沈屿在教陈浩,没有说什么。但有一天,他在纸条上写了一句话:“你当老师了。”沈屿在纸条下面回了一句:“跟你学的。”陆辞看了,嘴角动了一下。

六月中旬,第二次周测。沈屿考了年级第五。又进步了两名。他看着成绩单,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激动。他离前三只差两名了。他把成绩单拍了照,发给他妈。他妈回了一句“妈妈相信你”。他没有发给他爸,但他知道,他妈会给他爸看。

陆辞这次没有写纸条。他在走廊上拦住了沈屿。走廊上有人,但他们隔了一米远,看起来像在正常说话。

“你还有两周。”陆辞说。

“我知道。”

“你追得上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天都在追。”

沈屿看着他,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柔的、像烛火一样的光。风吹不灭,雨浇不灭。

“陆辞。”

“嗯。”

“如果我考回前三,你奖励我什么?”

陆辞想了想。“你想让我奖励什么?”

沈屿想了想。“你。”

陆辞看着他,耳朵红了。“我本来就是你的。”

沈屿笑了。走廊上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沈屿没有躲,他让那个人看。他不想再躲了。他低下头,从陆辞身边走过去,回了教室。

期末考前一周,沈屿妈妈来学校了。不是来陪读,是来送汤。她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校门口,给沈屿打电话。沈屿跑出去,看到她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桶。

“妈,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汤。你最近瘦了。”她把保温桶递给他,“骨头汤,补钙。”

沈屿接过来,觉得保温桶很重。不是汤重,是别的东西重。

“妈,爸最近打电话了吗?”

“打了。”

“他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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