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沉默了一秒。“他说,你要是真能考回前三,他就不管了。”
沈屿愣了一下。“真的?”
“他说的。你爸说话算话。”
沈屿抱着保温桶,觉得自己的眼眶很热。他没有哭,他不想在校门口哭。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热气压下去了。
“妈,我会考回去的。”
“我知道。”他妈看着他,伸出手,帮他把领口翻好。“你从小就是这样,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
沈屿点了点头。他妈转身走了。他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地响。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桶,深蓝色的,盖子拧得很紧。他抱紧它,走回宿舍。
晚上,他打开保温桶,汤还是热的。他用碗盛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陆辞。陆辞接过碗,喝了一口。
“好喝吗?”沈屿问。
“嗯。”
“我妈炖的。”
“你妈炖的都好喝。”
沈屿笑了。他低下头喝汤,觉得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汤。不是因为汤本身,是因为这碗汤背后的话——“他要是真能考回前三,就不管了。”
他把碗放下,看着陆辞。“我爸说,我考回前三,他就不管了。”
陆辞的手停了一下。“那你一定能考回。”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不想让他管。”
沈屿看着他,笑了。他笑得很厉害,笑到碗里的汤差点洒出来。他放下碗,把脸埋进手心里。不是哭,是笑。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期末考前三天,沈屿把所有的错题本翻了一遍。他把每道题都重新做了一次,会的划掉,不会的折角。折到最后,只剩三道题。他看着那三个折角,呼了一口气。陆辞坐在他旁边,也在看自己的笔记。他的笔记本比沈屿的厚一倍,但整理得井井有条,每个章节用彩色标签隔开,红的是重点,蓝的是易错,黄的是补充。
“你紧张吗?”沈屿问。
“不紧张。”
“你每次都不紧张。”
“因为真的不紧张。”
沈屿看着他,觉得他说的是真的。陆辞不紧张,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我有点紧张。”沈屿说。
“正常。”
“你就不觉得有什么好紧张的?”
陆辞想了想。“考试只是把我会的东西写出来。会就会,不会就不会。紧张也没用。”
沈屿听着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三道题做了一遍。做完了,全对。他在题号旁边打了个勾,合上本子。
“陆辞。”
“嗯。”
“考完试,我们去江边。”
“好。”
“这次不是表白。”
“那是什么?”
沈屿想了想。“庆祝。”
陆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好。”
期末考前一天晚上,沈屿躺在陆辞的床上,面朝墙。陆辞躺在他旁边,面朝他的背。两人的呼吸都很轻,谁都没睡着。
“沈屿。”陆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嗯。”
“你爸说考回前三就不管了。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什么?”
“说明他已经同意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
沈屿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他以为他爸是顽固的、不讲道理的、非要拆散他们的。但陆辞说得对,他爸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一个可以让他说“既然你考好了,我就不管了”的台阶。
“你怎么知道?”沈屿问。
“因为你妈说的。她一直在帮你。”
沈屿的鼻子酸了。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他在想他妈,想她送的汤、翻的衣领、说的“妈妈相信你”。她在帮他,一直在帮。只是他没发现。
“陆辞。”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帮我分析。”
陆辞把手伸过来,放在沈屿的腰上。“睡吧。明天还要考试。”
沈屿闭着眼,听着陆辞的呼吸声,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慢下来了。不是不跳了,是找到了一个新的节奏,跟他旁边那个人的心跳一样的节奏。明天,他要走进考场。后天,他要考完。然后,他要拿着成绩单,站在他爸面前,说“我做到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知道,旁边有一个人,会一直在他身后。那个人不会走,不会变,不会松手。
他翻了个身,面朝陆辞。黑暗中,他看不清陆辞的脸,但他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暗处还是亮的。
“陆辞。”
“嗯。”
“晚安。”
“晚安。”
沈屿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