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前世她在监狱借阅室读的《苏轼传》里提到那场浩劫,秀州正处于浩劫的正中心。
魏明昭心口猛然一缩,浑身一震。她猛地抬头观察周围的一切。
时近晌午,阳光驱散了些许寒气,温暖的光辉洒在运河边每一人的脸上。岸边的苦力们放下肩上的扁担,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三三两两的结伴前往饭摊上吃午饭。
魏明昭目光从他们的脸上的笑容挪开,转头望向身侧的运河。哪怕刚刚开春,运河上已经“繁华”了起来。漕船、官船和商船大大小小的共有十几艘,其中有的在此靠岸卸货,有的在此中转修整,而有的只是与码头擦肩而过。
阳光打在河面上,打在船只上,打在魏明昭的脸上。暖暖的,可她心里却一片寒凉。周围人嬉笑着从魏明昭身旁经过,她身后运河上的船只缓缓划过,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祥和安宁。
只有魏明昭知道浩劫将至。
浩劫!
“呵。”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魏明昭仰起头,深深吐出了一口气。抬起脸的动作将她的优越的脸部骨相暴露的更加明显。
魏明昭的动作引起了周姝窈的注意,她感觉眼前的人压根不像一个可怜贫家女,倒像一个刀尖舔血的土匪。
魏明昭确实在“刀尖舔血”,她的心里正在发生一场暴动。她就知道,什么好事都不会发生在她身上,什么浩劫却都要她独自面对,前世今生都是如此!
周姝窈见桌旁的人缓缓站了起来,“茶还没喝完就要走了吗?”她开口试探道。那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待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时,吃了一惊。
那是什么样的神色,死寂、锐气、怨恨、不甘等浓烈的情绪在脸上翻涌,最后归于沉寂。
魏明昭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该回去上工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知道是如何走回绣云坊的,只是凭借着记忆走到这里。
入户的廊下,布匹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竹筐里。周宜舒正指挥人往里面搬运,她面上一片喜色,嘴里还嚷嚷着:“天可怜见的,这布料竟然一滴雨水都没有淋到。”
周宜舒大嗓门的吆喝声与绣娘们进进出出搬货的身影形成了一幅热闹的景象,而魏明昭对此视若无睹,与一切擦肩而过。
周宜舒看见她的身影,喊了两声,见对方没理会,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儿不满的情绪,“这魏明昭!刚当上掌裁的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以后那还得了。”
想到这,她更加卖力地吆喝魏明昭的名字,非要她回应不可。
“魏掌裁,魏明昭!”
绣娘们都朝她们这边看过来,其中包括魏皓玥。与那些绣娘们不同的是,她脸上并没有看热闹的神情,反而一直盯着魏明昭的背影。
魏明昭脚步不停,像是没听到周宜舒的话一样。
“嘿!”周宜舒更气了,她双手叉腰,往前一跺脚,正准备扯着嗓子开骂,就被一句话打断了。
“周管事。”周姝窈朗声道。
“掌、掌柜的。”周宜舒一口气堵在胸腔里,回过头来看到周姝窈,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回来了。”
周姝窈是不放心神色异常的魏明昭一人回去,便悄悄跟在她身后,走回绣云坊。她收回放在魏明昭背影上的目光,回道:“我是同魏掌裁一起回来的,刚刚我吩咐她先行回去裁布。”
她这一番话是打散了众人看热闹的念头,见差不多了,她又开口道:“都愣在这看什么,还不赶紧去做工。”
看热闹的绣娘们一听见掌柜的发话,纷纷抱着布匹进了门。魏皓玥看看她们,看看魏明昭,最终还是走到绣架上开始做工。
房内,魏明昭将一块布料铺放在桌子上,根据本子上记录的尺寸排版用粉饼划出一道道线条,随后裁剪开来。她的动作熟练极了,完全不像出自十二岁的女童之手。
可周姝窈怎么看都觉得魏明昭眼神一片空洞,不然凭借那人的敏锐,她在窗户下站了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毫无察觉。
周宜舒清点完新进的布匹,走出房门见周姝窈站站在廊下透过窗户看魏明昭,她捏了捏手帕,还是走了上去。
周宜舒站在周姝窈身旁,没有出声,而是同她一起看着魏明昭裁剪的动作。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魏明昭裁剪,只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就见魏明昭裁剪了好几块布料,下手大胆地让她心惊,可随后魏明昭将几块布料那么一拼,衣裳的雏形就出来了。看她做的如此简单,但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周宜舒知道,这手艺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