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驹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梆硬的拳头就砸了过来。

严重九承受着他的怒火，没有还手。

“不要以为挨过拳头事情就算了，”梁驹再一起揪住他的衣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勾搭上！”

严重九淬了一口嘴里的血气，“上大将军误会了。”

“误会？”梁驹声音骤沉，一字字宛如冰锥，“一次，两次，都有你的事，若是误会，为何要躲！”

说着，一拳又挥了过去。

两拳了。严重九拭去嘴角的血，浑身的血烧起来，“我对上大将军问心无愧。积年未见，正好也想与上大将军切磋。”

梁驹的招式暴烈而迅疾，严重九也不是等闲之辈，十分强悍，只要他还手，就能极敏捷地应对，窒息般的强压下，他仍可以偷得生机，反击回去。

两位大将你来我往对战，拳拳到肉，要是厅中有人，定会看得心惊肉跳。

守卫的兵士在厅外几米开外，看不见，但听着搏击摔打的声音，依旧胆战。

一刻钟后，厅中的声响才停下来。

兵士忍不住好奇，彼此投目，到底谁赢了？

遇到好的对手，战得热汗满面，筋疲力尽。

梁驹脸还是铁青的，心中的烦躁郁闷之情却消散许多。

严重九喘了一会儿，开口解释：“掳了郭淮的妻与子，在别院，是第一次见杨姑娘，离开笠安那天，在官道边，第二次遇见杨姑娘。我们都打算去襄州，她想结伴而行，起先我不知她是何目的，观察了半天，确认她真是一个人去襄州，立刻明确拒绝。”

“为什么不报我？”

“不知内情，不敢深究。”

“为什么都到了兴州军中？”

严重九无奈，“这都是碰巧！上大将军派出几路人马追踪我，我便知大事不妙，只能躲得远远的。兴州军最远，谁料杨姑娘与我想法一致——”

眼见他的拳头又握紧了，严重九转口正色道：“杨姑娘想进军营，我便知向上大将军请罪的机会来了。”

没掩藏她女子身份，没让她与臭男人们混住，给了别人不会轻易冒犯的理由，专门为她培养了医女……

梁驹已经陆陆续续知道严重九做的这一切，他哼了哼，没再多说什么。

严重九其实很想问，为何杨姑娘宁愿在军营苦熬，宁愿在战场抛头颅洒热血，也不愿意做他的夫人，想问的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愣是没蹦出来。

上大将军不是与人推心置腹的人！

保命要紧。

用了好药的杨红玉，果真在何医女预料的时间内醒过来。

彻底离开了死亡边缘，摆脱了长久的昏沉。

何医女欣喜万分，激动痛哭，“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将军了！”

杨红玉静静地听着她说起自己如何知道消息，如何忐忑担忧，她的伤势又如何凶险，接下来要如何休养。

活泼热闹，真好，她又回来了。

“孩子呢？”杨红玉的声音沙哑又柔软，“还没出月子呢，又劳烦你。”

“将军说什么话！将军危在旦夕，别说坐月子了，就算正在生孩子，我也得亲自过来！”

杨红玉被她逗笑。

何医女擦泪，目光哀怜，“将军消瘦了……”

梁驹踏进院中，听到房间里传来的说话声，心头大喜。

她醒了！

摆脱死气恢复了生机。人就在屋里。

这个认知让他眼眶发涩，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可有听说，是谁带兵去支援，救了我？”

这是她的声音。

梁驹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迈不动步子，两拳紧握，竟微微打着颤。

“将军不知道吗？”何医女的声音带着踟蹰，可能也在考虑该不该说。

“将军别操心这个了，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养好自己才是，别的事情自有严守将去操心。”

安静了一会儿，杨红玉的声音响起，“当时杀得昏天暗地，什么都不晓得，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好像听见了有人喊我，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屋里屋外的人都伸长耳朵，静静听着。

杨红玉说：“严珠，死于桑河谷之战，这个结局如何？一会儿你去叫严守将过来。”

何医女不懂，“为何要这样做？”

“我怕有人找我。以防万一。”

“不用担心。我只有死了，才能活。”

只有死了，才能活……

她还是，不想被他找到。

以为自己没命的那一刻，她最后的念头，竟然是不想被他找到。

宁愿死在战场，也不愿意活在他眼前。

院中，僵立的梁驹，心头怆然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