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陆承泽站在巷子口，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慢慢染上一丝灰白。

霓虹灯还在闪，但在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那些浓艳的色彩像是褪了一层滤镜，显出几分疲态。

追捕北颜的行动没有结果，尸体也被抬走了，几名调查员正忙前忙后，收拾现场。

借着天光，陆承泽低头检查自己的风衣。

袖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了，硬邦邦的。

大概这就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的来源。

于是，又想到那家伙临走前的那句：很臭。

“长官。”柳子安凑过来，小心翼翼开口，“我刚跟署长汇报了您的事，您看，天也快亮了，您是不是回治安署报个到？”

陆承泽看了他一眼。

柳子安脸上写满了“我知道您很累但我不得不问”的表情，眼巴巴等着他回答。

“我要回趟家……”

“哦。”

陆承泽幻视柳子安的狗尾巴耷拉下去。

“……换身衣服，洗个澡，就去报到。”

“好！”

狗尾巴又竖起来了。

-

丹昴街13巷很窄，治安署的老爷车几乎是卡着两侧墙宽进去的。

天空彻底放亮前，他们停在了他家楼下。

不是陆承泽矫情，而是柳子安非要送他，并主动要求在他洗澡时，去给他买早餐。

77号是一栋灰色建筑，比周围那些破破烂烂的楼稍微新一点，但因为外墙爬满了乱七八糟的电线，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凌乱。

陆承泽很快找到308，却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钥匙。

真没有，昨天都把身上检查遍了。

他鼓捣半天，终于发现，把门把手上的隐形按钮按下去可以开启人脸识别。

他大为震惊。

墙体裂缝都没人管的居民楼，为什么会有人脸识别功能啊？你们不懂得把好钢用在刀刃上的道理吗？

左右探头窥视完邻居家的房门，他释然了。

原来只有他家的门上是没有锁孔的，这应该是高级治安官的特殊待遇吧？

成功刷脸进门，光线跟楼梯间差不多暗，晨曦被对面的楼拦住了大半，没能直接照进屋子。

他打开灯，下意识环视一圈。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

很小。

大概五十平，一室一厅的格局，一眼就能望到头。

客厅……也不能算客厅，因为根本没有能招待客人的地方。

两把椅子，一张方桌，桌子正上方吊着一盏喇叭形的丑灯，灯罩上蒙着一层灰。

墙角蹲着个半人高的迷你冰箱，涂层掉得一块一块，旁边的台子上是个电磁炉，表面还留着不知道多久以前烧糊的痕迹。

里间卧室有一张单人床，床垫薄得能摸到底下的硬木板，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

床对面是一个大衣柜，镶着一块从上到下的穿衣镜，柜门掉了一半，能看到里面挂着两件相同颜色的风衣。

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陆承泽打开冰箱。

空的，连根葱都没有。

更惨了。

让他比较安慰的是，房子里居然有热水供应。

陆承泽站在花洒下，在温水的冲刷下整理思绪。

这是个赛博朋克的世界，这世界里有个影响力颇高的教廷，没事还做个慈善，发展发展信众什么的。

赛博朋克本身是唯物论的表象，代表着绝无仅有的高科技，而教廷和主神是中世纪的产物，是精神层面的直接反馈，这两种理念相悖的东西，是怎么融洽在一起的？

而那个圣殿骑士北颜又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是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杀人狂？

当时他的样子……

陆承泽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贴切的比喻——邪灵附身。

北颜在逃跑前明显是怕了的，害怕被治安署抓，似乎更害怕他自己。

管他是不是邪灵附身，一个NPC罢了。

同情归同情，陆承泽还是想早点破案。

之前猜的没错，只要一直行动，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得成就，增加成就点数。

自己的职业是治安官，所以与案件相关的成就点数双倍，最终破案应该会有个高点数成就，一般来说游戏设定都是这个套路。

行！

关掉花洒，在门后找到浴袍，皱巴巴的像是被人穿过，还因为很久没人动过的关系，有一点霉味。

他内心十分介意，干脆围上条大毛巾走出浴室，去柜子拿衣服。

停在衣柜前，他仔细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刚洗过澡的人皮肤显得格外的白，湿透的黑发贴在脸侧，水珠从发梢滴下，顺着面颊的弧度缓缓往下淌。

镜中人是恰到好处的薄肌身材，好像比现实中比例更完美、更紧实一些。

总体来说，是个帅哥。

他满眼都是对自己的欣赏，忽然听到厅里传来惊慌的叫。

“啊啊啊卧槽！”

陆承泽扭头一看，就见到柳子安双手各提着一个纸袋，目瞪口呆与自己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