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几个纵跳，终于站在了他面前。

一米九左右的身高，整个躯干的弧度像一把尚未拉满的复合弓，运动时四肢着地，前肢比后肢长，脊椎在月光下闪出寒光，像是某种金属。

它的皮肤是深灰色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类似甲壳的鳞片，边缘微微翘起，看起来十分锋利。

但它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它的前肢末端。

没有手也没有爪子，而是从腕骨的位置延伸出两片弧形的骨刃，长度大约有六十厘米，边缘薄得近乎透明。

下意识，他以为是什么人形兵器。

再仔细想，一个念头把他给击穿了。

是变异兽！它们进城了！

这个念头让他彻底陷入惊慌，以至于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

他顾不得多处骨折的疼痛，手脚并用地往阴影里爬，心里却已经凉透了。

变异兽纵身一跃，无声地到了金夜身前，高举骨镰，狠狠插入他的背。

凌晨两点多，是暗夜狂欢的最佳时刻，但主干道上几乎没什么车辆，因为这些不务正业年轻人大都聚集在暗巷。

两个脸上遍布植入性纹身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经过，大声嬉笑怒骂，仿佛要与全世界为敌。

转过暗巷，其中一个手里的酒瓶“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摔成了粉碎。

而另一个，直接被眼前的惨状吓得晕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陆承泽走进治安署，就感觉气氛不对。

除了紧张，似乎还带着一种更微妙的、被刻意压低的兴奋。

几个人围在值班台后面，脑袋凑在一起，中间正是大嘴巴柳子安。

他两只手在空气中比划着，手指从左肩划到右腰。

“……整个背都被开了，老深老深的一道口子！”

陆承泽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呢？柳哥！”有人问。

“然后医院那边说，脊柱旁边的肌肉组织坏死了大半，神经也断了，人还在重症病房一直没醒，听说……”柳子安压低声音，“已经在准备义体植入方案了，目前来看，至少百分之三十的躯体要换成义体。”

“百分之三十？”有人吹了声口哨，“我的天啊！那得多少钱啊？！”

“人家自己的公司就是做义体的，还怕没得用？”另一个人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没轻没重的调侃。

没人笑。

陆承泽在不远处接了杯咖啡，出声问：“说谁呢？什么时候的事？”

“诶？陆哥，你来啦！”柳子安扭头看他，气焰收敛了些，“就……昨晚凌晨两点多，东区高架桥那边，你不是昨晚跟金董事一起开会来着？他半路遇袭了！”

半夜两点，那岂不是从虫豸回家的路上？

陆承泽追问：“谁干的？没监控吗？”

“说是监控没拍清楚，就看到翻车！”柳子安咋舌，“车翻到桥下了，那片巷子荒废很久了，根本没监控，但听说……内部消息哈！”

他狗腿地凑到陆承泽耳边，小声说：“变异兽！”

陆承泽诧异地瞪大眼睛。

上次就听他说过变异兽什么的，想不到居然有机会见到活的？

怎么说来着？

反正意思就是，如果能清理掉变异兽，那将是大功一件！

本来听说金夜遇袭，他还以为是死对头程雪烛干的，这么看来，是这位仁兄单纯倒霉而已？

昨晚从虫豸公司出来，他还客套地要送自己回家，多亏拒绝了，这要是同车……

陆承泽后背直发凉，暗忖自己命大。

“都聚在一起干什么！没事情做吗？”唐七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从外面进来，看得出，他今天很不爽。

以柳子安为首的巡查员和调查员们一哄而散，穿戴上装备秒速出去工作，只留下陆承泽一个人，慢吞吞吹着滚烫的咖啡。

唐七这才看到他，立刻换了副嘴脸：“阿泽啊，来这么早？昨晚公干到那么晚，怎么没多睡会儿？”

陆承泽注意到他今天对自己换了更亲昵的态度，感觉有点好笑。

唐署长八面玲珑，必然是昨晚自己被陈市长单独叫走的事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表现的亲近，陆承泽也就顺杆爬，惺惺作态地看了看周围，凑近了小声说：“署长，听说昨天您被风纪处请去了？”

唐七一把拽下帽子，用叹息代替了回答，看样不想细说。

隔了几秒，他才开口：“阿泽，我一会儿要去趟教廷，跟林主祭约的十点，要是治安署有什么事的话，你帮我应付一下。”

陆承泽一愣：“教廷？有事要办吗？”

他希望是北颜案相关的事。

不料，唐七却神秘地对他说：“我要正式加入教廷了，举行圣光仪式那种！”

陆承泽：“？”

唐七按住自己的衬衫领口，布料下方出现了一个圆形轮廓，陆承泽知道，那铁定是那个六芒星吊坠。

“光靠这个，教廷不会庇佑我，唯有真教徒……”唐七满脸土色，“还好我之前做足了铺垫，这一关，也只能这样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