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商站在不远处,双手悠闲插兜。
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领口的一小片皮肤跟他的脸高度一致,是浅麦色。
“来看同事?”他问陆承泽。
陆承泽从他的胸口收回视线:“嗯,还没醒。”
藺商点了下头,目光沿着他的脸往下落,最后停在右腿的外骨骼上。
“复查做了吗?”
陆承泽愣了一下:“没。”
“有什么不适吗?”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一点……”
这两天忙昏了头,根本不顾上右腿那点轻微的顿挫感。
藺商皱了皱眉,像是不满意自己的作品被忽视。
他偏了偏头:“过来复查。”
陆承泽乖乖去了。
柳子安在原地指着自己,好像在说:那我呢?
无人在意。
“陆哥,那我去车里等你啊——”
总算等来了陆承泽的一个“行”字。
地下二层,器械科。
上次陆承泽是坐轮椅来的,没觉得这条走廊有这么长。
他们走到一段,头顶的感应灯就会亮起来,走过去,灯就暗下去,搞得陆承泽有些头晕。
藺商走在前面,陆承泽盯着他的后脑勺,觉得他头发比上次见长了一点,发尾微微翘着,不像平常那么一丝不苟。
神游天外时,器械科到了,他差点撞到藺商的背上。
“看路。”藺商说。
“我也没看别的。”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
藺商转身开门,顺便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什么别的?”
陆承泽:“……”
进门后,藺商给自己做简单清洁消毒,做完全套,发现他还在傻站着。
他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站着干什么?上去。”
还是上次那张白色金属床,躺上去冰凉凉的让人很不舒服。
藺商从上方拉下来一个小型器械台,上面摆着一排大小不一的扳手调节器电钻和几管凝胶状的润滑剂。
这些工具陆承泽感觉自己是个机器人。
“躺下。”藺商走过来,手指按上他的后腰。
陆承泽没动。
藺商的手停在那里,指腹隔着薄薄的衬衫,感觉到体温偏高,就用义眼扫描了一下。
“你发烧了?”
“啊?没呀!”陆承泽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藺商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他。
陆承泽也没说话,几秒钟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等对方说下一句话,却又不知道在等什么,这感觉有点怪。
藺商问:“你怎么了?”
“那个,收费吗?”
“免费。”
藺商波澜不惊地说完,陆承泽才慢慢躺下去。
安心了,原来自己是想搞清楚这个重大问题!
天花板是白色的,嵌着两排灯管,光线太亮,刺得他眯了眯眼,藺商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上方,逆着光,轮廓被勾出一圈冷白。
“需要拆掉吗?”
“不需要。”
藺商的手伸到他的后颈,拔下他的脑接口,他立刻就感觉自己右腿动不了了。
没接入大脑的合金外骨骼实在是太重了。
他感觉到藺商的手指沿着他的脊柱往下滑,停在尾椎附近的外骨骼的主接口,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拉拉扯扯的。
蓦地,陆承泽的腰弹了一下。
藺商的手指顿住:“疼?”
陆承泽扯开嘴角:“痒。”
藺商垂眼看他,透出几分无奈。
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被灯光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瞳孔深处那圈极淡的蓝光又出现了,像深水底下慢慢亮起了一盏灯。
“忍着。”藺商收回目光,继续。
他拆开外骨骼护板,稍微清理了一下,然后用手掌托住陆承泽的小腿,上下活动几次,感受关节的灵活度。
接着,蹲下去测试传感器的接口。
陆承泽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和一小截因为低头而露出来的后颈。
他探头看了一眼他小麦色的后颈,又立刻把目光挪回天花板。
“零件磨损程度不严重,但有几根导线短路,可能是爆炸造成的。”藺商把工具放回器械台,摘下一次性手套丢进垃圾桶,“需要更换几条导线,再重新启动一下。”
他从柜子里拿出几根对应型号的导线,一根根更换,眼底的蓝光始终亮着,表情极为认真。
根据几次相处经验,陆承泽判断,蓝光亮起时,他的义眼可能出于高功能状态。
所谓义体高功能状态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