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了眼睛

Pretend that nothing is wrong.

假装一切安好

Open your eyes.

但请睁开眼睛，

And look for light.

去把那光明追寻！

逃避、假装一切安好毫无意义，唯有迎难而上，追寻光明。

他滑到挡板边，戴好刀套，转身对着冰场深深鞠躬，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冰面，轻声说道：“谢谢，麻烦了，我会回来的。”

后续检查结果显示，韧带撕裂不算严重，医生建议静养一周，预估两到三周就能恢复上冰训练。

算下来，他还有三周的备战时间。

终究还是差了一点，这一次的4A，又没能如愿站上赛场。

Yuzu没有告诉Riza自己受伤的事，和她说，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本次全日锦标赛放弃4A。

他笑着带过：“转体还不够完整的4A，贸然放在正赛里，太难看了。”

这向来是Yuzu的行事风格，极致追求完美，绝不将就亮相，Riza丝毫没有起疑。

随后，他和Riza说了本次全日锦的自由滑跳跃构成：四个四周跳，分别是4Lo、4S、4T+3T、4T+1Eu+3S。

Riza瞬间了然于心。4Lz和4A的主力发力、落冰支撑脚都是左脚，他练习4A加重了左脚负担，所以只能先封印4Lz。

后续的养伤、复训、备战一切顺利。

这次伤病管理和恢复训练，让他真切看到了自己这段时间独自训练的成果。仅仅上冰一周，就找回了跳跃恢复了竞技状态。

所有细微的进步、平稳的恢复，都让他无比确定，自己真的变强了。他对即将到来的全日锦标赛充满信心，对于没能在这次赛场挑战4A的遗憾也渐渐冲淡，心底笃定，明年一定能彻底翻越4A这堵墙。

2020年12月24日，全日锦标赛在长野开赛。

Yuzu提前两天抵达场馆适应场地。时隔300多天，他终于再次出现在正式赛场，瞬间吸引了所有媒体的目光，观众和舆论也满怀期待，热度极高。

久别赛场，羽生自己也格外开心，当晚和Riza视频闲聊。

“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真的好多人，原来赛场里有这么多人啊。”他语气轻快，带着久违的新鲜感，“还有闪光灯，亮度也太亮了，亮得我都忍不住想闭眼。”

Riza笑得开怀：“你可是常年站在顶级赛场的人啊。我还记得以前ACI比赛，场馆那么小，你一上场脱外套，全场快门声此起彼伏，亮度直接拉高好几个度，满眼都是闪光灯，你还一脸严肃擦鼻涕喝水，特别淡定。”

“哈哈，对啊。”Yuzu笑得眉眼弯弯，“每次脱外套我都拼命告诉自己，别笑、稳住，保持状态。但观众真的太可爱了，每次都会大声为我欢呼。”

“那是你帅了啊！看到美好的事物，欢呼是人类的本能。”Riza随即略带遗憾，“可惜这次疫情管控，赛场禁止观众欢呼喝彩，听不到大家的声音了。”

Yuzu也有些惋惜，没有熟悉的噗噗雨，没有热烈的欢呼，但心态格外温柔：“能站在赛场、为大家表演就已经很好了。”

“这段时间很多人都过得很难，尤其是医护人员。我还能坚持滑冰、站上赛场比赛，已经是很幸运、很幸福的事了。”

Riza静静听着，心底柔软。他永远这样，哪怕历经无数委屈与艰难，最先想到的永远是别人、是善意、是感恩。

“我明天最期待的环节，其实就是上场脱外套。”Yuzu笑着说。

“不用脱外套，所有人心里都在尖叫了！”Riza打趣道，“还有全网看直播的观众，早就忍不住激动了！这次运动外套下面是黑色皮裤啊！皮裤，谁能顶得住啊。”

“我当初看你试穿的时候就忍不住尖叫，你可以想象到时是有一万个人一起欢呼了。”

“哈哈哈哈，我自己都想尖叫！这套考斯滕真的太帅了，完全是我想要的摇滚明星的感觉。”

本次短节目《Let Me Entertain You》的考斯滕采用皮质质感面料。此前冰演的同假面大人，因为材质闷热、舒适度不足，Yuzu更换过面料，但赛场温度远低于冰演，皮质材质完全可以适配，且更贴合节目热烈狂野的摇滚风格。

最初设计时，加入了铆钉、流苏等潮流元素，最后因为流苏会干扰旋转动作，为了保证技术完成度，只能取消。

最终定稿的造型，以黑、白、金水钻铆钉为主，肩部点缀小巧的锥形水晶柱，增添凌厉狂野的质感，弥补了流苏缺失的遗憾。

而自由滑《与天共地》的考斯滕，设计更具日式底蕴。整体借鉴传统袴服版型，绣有上杉家朱雀家纹、娑罗双树花纹。娑罗双树是上杉谦信信奉的佛教圣树，寓意世事无常、刚柔并济。

Yuzu对这套节目的核心意境定义为：“在柔和中迸发的锋利”。

Riza最初想选用深蓝、墨绿这类沉稳厚重的颜色，最终Yuzu敲定了澄澈的天蓝色，配色是温柔的粉紫和深紫。看着清新温柔又暗藏锋芒的配色，Riza忽然读懂了他心中的上杉谦信。

一生杀伐征战，心怀大义悲悯，温柔底色里藏着绝不妥协的风骨，真正诠释了何为柔中带刚。

比赛正式开启。

短节目《Let Me Entertain You》完美契合初衷，热烈欢快的节奏、洒脱张扬的表演，瞬间点燃了赛场氛围。时隔320天重返赛场，羽生零失误clean整套节目，动作完成度、滑行质感、艺术表现力全部拉满。

Riza盯着直播画面看得真切，他真的彻底蜕变、变强了，比去年、比平昌奥运巅峰时期，都更加成熟、更加强悍。

可最终出炉的分数，却让人无比错愕。

按照完成质量，这套节目110分左右是实至名归，这也是Yuzu自己的的预估。但最终打分仅有103.53分。

他明显愣了一瞬，转瞬便收敛情绪，从容微笑致谢。

翻看小分表，所有疑问都有了答案：其中一个换足旋转直接被判零分、认定无效。

一个奥运连霸、全满贯的顶级选手，一套clean的节目，会因为旋转圈数出错、姿态不达标被判无效？没人相信。

Riza回看整套短节目，全程行云流水、姿态标准、节奏完美，她甚至懒得去数旋转圈数，这根本不是技术失误，就是明目张胆的刻意压分。

离谱的判罚引发全网观众质疑，舆论彻底发酵、倒逼官方回应。

可JSF的回应荒唐又敷衍：“本次判罚没有问题，具体原因将在自由滑结束后公布，避免影响选手后续备战状态。”

这番说辞尽显私心，直白翻译便是：我们没有错，问题随便安插，现在不解释，是怕他根据我们的反馈调整状态、滑得更好，让我们没法继续压分。

Riza看着官方回应，只剩满心荒诞，哭笑不得。

即便遭遇刻意压分，羽生依旧凭借绝对的硬实力，稳居短节目第一名，晋级自由滑。

次日自由滑公开练习，出现了极其罕见的一幕：羽生练了旋转，他什么时候OP练过旋转啊？可能要追溯到青年组了，十几年没做过的事了。

公开练习练了旋转，甚至盯着冰面的滑行痕迹，亲手一圈一圈数旋转圈数。

Riza看着屏幕里认真较真的Yuzu，又心酸又骄傲。

他一贯体面，温柔隐忍、事事包容，给足了赛场、裁判、协会所有体面。可一次次的退让，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双标与打压。

GOE和节目内容分的主观偏袒，他早已看淡、不再纠结。但技术分、BV基础分值的硬性篡改，触碰了他最后的底线。

技术规范、动作标准，是他坚守多年、绝不妥协的原则，也是他退无可退的底线。

看着认真数圈的Yuzu，Riza心底生出一丝隐秘又矛盾的期待。既然对方如此无耻、步步紧逼，不如彻底打破所有体面，把他彻底逼到绝境。

他太过能忍、太过温柔，或许攒够所有失望，才能坦然放下这份执念，好好和赛场告别。

或许是羽生clean短节目太过震撼，或许是他较真的姿态让对方不敢肆意妄为，本次自由滑的打分难得公允。

节目内容分甚至打出了11个10分，是他许久未曾得到的尊重。

最终自由滑得分215.83分，总分319.36分，羽生结弦时隔五年，再次拿下全日锦标赛总冠军。

去年被媒体大肆吹捧为“日本新王者”、被Yuzu称为小狗狗的宇野，被他硬生生拉开三十多分的断层差距。

而另一位去年新晋成年组的建山，就是去年全日锦标赛两个四周跳技术分超过Yuzu四个四周跳的JSF新太子，更是被甩开四十多分，差距悬殊。

等待分区出分的漫长时间里，羽生从容又淡然。

没有忐忑不安，没有焦灼紧张，他温柔地和怀里的噗噗说话，和手套说话，还特意把ANA航空公司的毛巾对准镜头展示。疫情当下民航行业艰难，他默默为航空公司做宣传。

耗时远超常规三倍的打分结束，分数定格的那一刻，他轻轻伸出食指，比出数字“1”，眉眼带着漫不经心的浅笑。

Riza几乎能精准复刻他此刻的心声：费尽心思挑错、拼命压分，折腾这么久、计算器按坏了吧，最后还是只能把金牌给我，真是辛苦你们了。

她忍不住截图下这一幕淡然又傲娇的画面，做成表情包发给Yuzu。

颁奖典礼上，羽生轻快地跳上领奖台，久违地舒展笑容，绕场向全场致意，明媚又热烈。

看着肆意开心的他，Riza为自己刚才阴暗的期待心生愧疚。

无数个深夜独守冰场的坚持，无数次摔冰崩溃又自愈的执着，几百个深夜孤身训练的隐忍与付出，零失误的完美节目、碾压全场的实力，他本就该稳稳站在最高领奖台，配得上所有鲜花与掌声、所有荣耀与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