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培不喜欢说话。

幼年时期经历的那些让他的喉咙伤了好，好了伤，没人跟他说话，也没人听他说话。

他哪怕嚎哭，哪怕嘶吼，哪怕尖叫，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只是嘶哑的，是崩坏的。

在他幼年有限的时间里，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这个世界没有给他一丁点的阳光雨露，全部都是风吹雨打。

赵青培其实不记得悟道那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师尊始终不同意让他回去看一眼。

赵青培最初是没有名字的，贱种，垃圾，以及更难听的名词是他们对他的称呼。

藏锋道君拎着他进入宗主峰的时候，他才有了神志，有了反应。

那个时候的他满心都是恐惧。

看到宗主和几位长老看向他的眼神，他心里都是恐惧。

“为什么这样看我？”

“是想杀了我吗？”

“反正我也不想活。”

“不要这样看我！滚开！都滚！”

他浑身发抖，瑟缩着，心里想的好多好多，但是开口说话却吐不出一个字，只有嘶哑的啊啊声。

藏锋道君挥出一点灵诀，他就昏昏欲睡了，感觉不到仇恨也感觉不到疼痛与恐惧。只在最后昏睡前听到一句话。

“……这个孩子既然没有名字，藏锋师弟，他便跟你姓如何。如草木初生，愿新苗得沃壤。就取青培吧……”

后面的几天他浑浑噩噩，对一切都抱有警惕心，排斥所有人接近。

只有藏锋道君能按着他，让他吃饭洗澡睡觉。

再后来的日子，他逐渐接受了这些人不会伤害他，藏锋道君把他放到了灵汐峰和其他弟子一起上课，因为不识字还有不少执教弟子一对一与他辅导。

他想修仙，他想变强，他想回去杀人。

但是藏锋道君不让。

甚至还给他下了禁制，不允许靠近那片土地。

桀骜，不服管教，偏偏天赋还可以。

藏锋道君管了他很多。

直到有一天，他真的看起来放下了过去，成为了“赵青培”。

而洛青呢？

赵青培没理会黑影的呱呱乱叫，他看着影像回顾的一幕幕，他在想最初。

“青培，你去凡尘教导一位弟子，如何？”

“凡尘？”

“一位颇有天资的孩子，天生异象，宗门决定不断他亲缘，和其他弟子一样，五岁再入宗门。”

“你的天赋出众，博闻强识，还颇受弟子亲近喜爱，很适合这个人选。”长老拍拍他的肩膀，“我观你修为也陷入瓶颈了，去见识见识不同的风景，也当炼心，反而会于你有益。你考虑考虑。”

“若师尊没意见，弟子愿前往。”

“哈哈，好孩子，你师尊那里我去说。”

赵青培带着行宫到达圣朝的时候，太子和帝王一起在宫门处迎接。

赵青培去看了众人口中的天才，头发不多，皮肤却很白皙嫩滑，也没有皱皱巴巴的，正在睡觉，看起来很乖。

也没多特殊。

赵青培按部就班的跟他们商议洛青的学习计划，待到洛青七八月大可以吃辅食后就接到了行宫，他们俩住。

赵青培是看着洛青一天天长大的。

对于修士来讲，任何一点变化都会精准的被捕捉，洛青从一个只会哭会笑会乱叫的小婴儿，慢慢的会爬会走会说话。

洛青会说的第一个字是“哥”。

头发茂密，眼睛圆润黑亮，矮墩墩的幼童，抱着赵青培的腿，叫他哥哥。

那是此生第一次，赵青培感觉自己的心尖颤了颤，一股莫名的悲伤和很多复杂的情绪席卷而来，占据他的全部心神。

哪怕他表现的再温和，再淡然，手指也忍不住蜷起，指甲刺破掌心。

看一个孩子是需要用心的。

赵青培教他喊师兄，教他识字，教他明事理。

赵青培很用心。

洛青从出生起什么都不缺，和他不一样。

看着洛青染上他的习惯，看洛青依赖自己，赵青培其实有种在看另一个自己的恍惚感。

假如他不是出生在那种家族，他也会小小年纪测出天赋，备受看中，资源亲情友情样样不缺。

但是没有。

他就是出生在那里，经历很多折磨。

如果洛青也经历了那些呢？

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赵青培有时候也会忍不住这样想。

“你看，你也有过这种想法的。”

黑影如附骨之疽，任何一点的心境裂缝它都会捕捉，然后试图从扩大逐渐让心境崩毁。

赵青培根本不理会。

洛青一天天长大，变得优秀，知礼，从纯真到后面自己游历，杀伐果断。他见了很多恶事。

洛青每隔几天就会给他寄一封信，信上写满了他的经历和他的想法。

少年人初次面对大恶，愤怒，却没有冲昏头脑，一件件事处理的很好。

温和不失手段，明明天潢贵胄却更加平易近人，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但是所有的一切，区区心魔，懂什么呢？

“这些事情都是我经历的，你确实也是我。”赵青培举起剑，眼神冷淡，声音平静，“但是我不是废物，我不需要靠着别人证明自己。”

敌人我会杀，想要什么我会自己争取。

我不需要靠着无能狂怒的发泄，也不需要让谁去经历如我一般的苦难，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