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行礼告辞，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正欲唤灵兽回仙韵峰，却见殊玉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上，似乎在等什么人。

见他出来，殊玉的目光扫过来，淡淡地问：“筑基的课，外人能听么？”

洛青一怔：“你想听？”

殊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讨好，也没有请求，只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洛青想了想，道：“我上完帮你问问。”

殊玉点点头，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多谢。”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洛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拱廊尽头，忽然觉得这个冷漠的少年，或许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拒人千里。

午后，洛青准时来到筑基教室。

教室比上午那间小一些，布置却相似。里面已经坐了十七八个人，看年龄从十几岁到几十岁不等，都是筑基期的弟子。

见一个五岁的孩子走进来，众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随后想到了这几天的传言，又皆了然。

行吧，他们现在要和五岁的孩子处在同一起跑线了。

洛青面色不变，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不多时，一位身着玄色执教服的青年男子走进教室。他面容冷峻，眉峰如刀裁，周身气息凛冽，仿佛一把未出鞘的剑。教室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沈映寒。”他报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本堂课讲御物术基础。”

“何为术？”

沈映寒的神情冷淡，他手中执一物，两头尖尖呈梭状，往上一抛，这尖梭逐渐拉长变细，又呈针形。

飞针震动，随沈映寒的手势飞舞穿梭。

“所有的术，从本质来讲都是御。御灵气，御己身，御法宝，御万物。你们筑基后的御剑飞行也只是其中一种。”

沈映寒的指尖微动，那枚飞针一化二，二化四，很快就化作密密麻麻的飞针，随后拉长成极细的银线，如蛛网交错在教室上空，具有十分震撼的压迫感。

“御物不止是驱使物动，这只是最基础的部分。高级的御物术可以使物随心动，千变万化。”

洛青屏息看着那些银线在头顶交织成网，每一根都锐利得仿佛能割裂空间。

这已不是简单的御物，而是将灵气融入丝线，再赋予其形与意。

“御物三境。”沈映寒收回飞针，银线倏忽消失，那枚梭状法器重新落回掌心，“第一境，驱物而动。第二境，物随心动。第三境，物我合一。”

他目光扫过在座弟子，声音依旧冷淡：“你们中大多数人，连第一境的门槛都未摸到。”

教室里一片安静。有几个年长的弟子面露不服，却不敢出声。

沈映寒将手中梭状法器往空中一抛，那法器平平飞向教室中央，悬在半空。

“谁来试试？”他环顾四周，“驱此物向前三丈，再折返。”

片刻沉默后，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起身，走到前方。他深吸一口气，运起灵力，手掌虚虚按向那枚飞梭。飞梭微微颤动，像是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向前飘了半丈有余，便晃晃悠悠地停住。

青年额上见汗，再催灵力，飞梭又勉强挪动些许，却怎么也达不到三丈的距离。他面色涨红，终于力竭收手，飞梭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沈映寒面无表情，只说了四个字：“回去练。”

青年面红耳赤地退回座位。

又有几人上前尝试，最好的一个也不过让飞梭前行两丈有余，且折返时方向歪斜，险些撞上旁听的弟子。

沈映寒始终没有点评，只是冷眼看着，直到再无人起身。

“洛青。”他忽然点名。

洛青微微一怔，起身走到前方。他方才一直在观察前面几人的手法，心中隐约有些猜测。

他接过飞梭，没有急着运力，而是先感受。

上午公孙令仪教他灵雨术时说的话还在耳边，术法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御物，借的又是什么？

他将神识探入飞梭，法器内部刻着简单的阵法纹路，与灵气有天然的亲和。他没有像前几人那样用灵力去推，而是试着让自己的灵力顺着那些纹路流淌，像是给一盏灯添油。

飞梭轻轻嗡鸣一声，从掌心浮起。跟实际握住的重量不同，灵气附着其上陡然重了数百倍。怪不得其他人也没办法坚持多久。

洛青睁开眼，心念微动。飞梭平稳地向前飘去，不快不慢，却毫无停滞，三丈的距离转眼即到。灵气引导间，飞梭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稳稳飞回他掌心。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映寒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

“不错。”他说，语气与方才说回去练时并无分别，“你已摸到第一境的门槛。但离真正的驱物而动，还差得远。”

洛青点头，并不觉得被打击。他方才只是取巧，借了法器本身阵法的势，若是换一件没有阵法加持的普通物件，他未必能做到这般顺畅。

果然学到的知识总会在某些时刻带来惊喜。

沈映寒又道：“御物术的核心不在灵力多寡，而在神识的精细。灵力如刀，神识如手。刀再利，手不稳，也削不出想要的形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洛青身上：“你天生灵体，灵力充沛，反而容易养成以力破巧的习惯。上午公孙师妹应当已与你说过类似的话。”

洛青心中微动，这位看似冷淡的沈师兄，竟已知道他上午的课学了什么。

“御物与灵雨术看似不同，根子上却相通。”沈映寒收回飞梭，指尖凝出一缕灵光，在半空中缓缓游走，“灵雨术借天地水汽，御物术借器物本身的势。你若只靠自己的灵力去驱物，便如用手推车，推得动，却推不远。你若能借器之势，便是顺水推舟。”

他指尖那缕灵光忽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落在每个人的桌案上。

“每人一枚器材，没有阵法加持。今日的任务，是让器材离桌三寸，悬停十息。做到的，明日可来上进阶课。做不到的，继续练基础。”

洛青低头看向桌案上的器材，灰扑扑的，确实是路边随手捡来的普通石子。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哀叹声，但没人敢抱怨，纷纷运起灵力尝试。

洛青没有急着动手。他想起沈映寒方才的话，借器物本身的势。

这器材没有阵法，没有灵力亲和，那它的势是什么？

他将器材握在掌心，神识一寸寸地探入。器材里没有阵法纹路，却有天然的纹理，那是千万年地质变迁留下的痕迹，是天地造化赋予它的势。

洛青试着让自己的灵力顺着那些纹理流淌，不强行改变，只是引导。

器材微微颤动。

他心念一动，器材从掌心浮起，晃晃悠悠地悬在桌面上方。不到三寸，约莫两寸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