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灵力的输出。三息,五息,七息,器材忽然一歪,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七息。”沈映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已走到他桌旁,“不错。但还不够。”
洛青点头,没有气馁。他方才确实感受到了,它有自己的势,只是他还不够熟练,无法完全顺应。
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石子落桌的声音,偶尔有一两声低呼,显然是有人勉强成功了片刻。
沈映寒在教室里走了一圈,不时停下来指点几句,话不多,却往往一针见血。洛青注意到,他对每个弟子的指点都不同,有人是灵力输出太猛,有人是神识不够集中,有人是根本没有找到器物的势。
这堂课上了两个时辰。
结束时,沈映寒没有留多余的作业,只说了一句:“回去多练。”
弟子们纷纷起身收拾,脸上表情各异,有跃跃欲试的,也有愁眉苦脸的。
洛青没有急着走,他等众人散去,才上前几步:“沈师兄,有个事想请教。”
沈映寒正在整理桌案上的法器,闻言抬头看他。
“上午与我同课的引气期弟子,有位想旁听筑基课程。不知可否?”
沈映寒手上动作一顿,淡淡道:“旁听?”
“是。”洛青如实道,“他未筑基,但想提前了解筑基期的内容。”
沈映寒沉默片刻,道:“筑基课讲的是筑基期才能施展的术法,他听了也无用。”
洛青点头,正要告辞,却听沈映寒又说:“不过他若真有心,下次可来。坐在最后排,不许出声,不许提问。”
洛青一怔,随即行礼:“多谢沈师兄。”
“不必。”沈映寒将最后一件法器收入袖中,“告诉他,筑基之前,这些课他听了也只是听个热闹。真想学东西,先把引气的根基打牢,至少引气六层后再做尝试。”
“弟子明白。”
洛青走出教室时,已是暮色黄昏。
走廊里光线昏暗,他却一眼看见殊玉还靠在上午那根廊柱旁,姿势都没怎么变。
见他出来,殊玉的目光扫过来,没有说话,却分明在等。
洛青走过去,道:“沈师兄说,你下次可以来旁听。坐在最后排,不许出声,不许提问。”
殊玉的睫毛微颤,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洛青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还说,筑基之前,这些课听了也只是听个热闹。让你先把引气的根基打牢,至少引气六层后再做尝试。”
殊玉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
声音还是那样轻,却比上午多了一丝什么。
他转身要走,洛青忽然叫住他:“殊玉。”
殊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为何想听筑基的课?”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暮色从拱廊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上投下斜长的影子。
殊玉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单薄。
“因为我不想比别人慢。”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天赋不如人,便只能靠勤补拙。多听一些,多懂一些,总能有用。”
洛青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殊玉的背影,想起上午在课堂上,这个冷漠的少年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交谈。也想起在登仙台时,他衣衫破旧、沉默寡言,明明测出地品双灵根,眼中却无半分欣喜。
“那下次你来便是。”洛青说。
殊玉没有再说话,抬脚走进暮色里,很快消失在拱廊尽头。
“修真之路,各有各的缘法。有人生来坦途,有人需披荆斩棘。但走得远的,未必是走得快的。师兄的话诚不欺我。”
他唤来灵兽,乘着暮色飞回仙韵峰。
十三已经备好了晚饭,见他回来便迎上去:“少主今日上课可还顺利?”
“还好。”洛青坐下,端起碗筷,忽然想起什么,“十三,你知道殊玉这个人吗?”
十三想了想:“可是那个剑道峰新来的内门弟子?听说他出身不大好,是从凡尘来的,性子冷得很,不爱与人说话。”
十三平日里有自己的活动范围,除了洛青在仙韵峰时她会随身守着,其余时间洛青是不管的。
洛青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储物袋里翻出那本《入门阵法大全》,翻了几页,又放下。
他走到窗前,看着仙韵峰上笼罩的薄薄灵雾,忽然想起今日沈映寒说的御物术的核心不在灵力多寡,而在神识的精细。顺应万物本身的发展远比强求要省力的多。
又想起公孙令仪也说术法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两位执教,性情不同,说的话却指向同一个道理。
他取出那枚石子一般的器材,放在桌上。
他让自己的灵力顺着那些纹理流淌,不急不躁,不强求,不抗拒。
器材轻轻嗡鸣一声,从掌心浮起。
两寸,三寸,悬在半空。
洛青维持着灵力的输出,不去想能撑多久,只是顺应着它本身的势。
十息过去,依旧稳稳地悬着。
二十息。
三十息。
洛青睁开眼,看着那颗灰扑扑的石头悬在月光里,无声地旋转着。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它收回掌心。
头脑有些发闷,不知道是不是神识用的多了。筑基期已经有浅浅的神识可用,不过脆弱易伤,需要小心。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桌案上,照在那本翻开的《入门阵法大全》上。
阵法亦是借势,存理序,这世间万法果然共通。
后期或许可以考虑看看炼器炼丹和符篆,是不是也是一通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