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春圣尊坐在池水边垂钓，他怀中的灵兽换了个姿势，脑袋埋在柔软的前爪里，身体放松，依旧睡得酣沉。

“师祖。”洛青上前，将那枚留影石并一枚玉简双手奉上，“待师尊醒来，烦请您将这个交给他。”

衔春圣尊接过，垂眸看了一眼，没有问里面录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吗？”

洛青摇摇头，他蹲下身，隔着灵气罩看着那只蜷缩的灵兽。顺滑丰沛的毛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金色，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微微起伏。

“师尊。”他轻声说。

灵兽的耳朵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洛青笑了笑，只是那样蹲着看了许久。

衔春圣尊没有催促。

终于，洛青站起身，朝衔春圣尊深施一礼：“弟子告退。”

“嗯。”

峰顶上，衔春圣尊低头看着掌心的留影石和玉简，沉默许久。膝上的灵兽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像是在梦里嘟囔着什么。

衔春圣尊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它的耳朵和下巴。

“你的徒弟，”他低声说，“比你想象的懂事。”

洛青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他去落英峰寻找赵青培，没见到人，便把灵田理了理，然后又去灵汐峰和相熟的同门打招呼。

公孙令仪和沈映寒教考过后认为洛青已经可以结课了，公孙令仪痛快的给他写了结课证明，贡献点到账。

沈映寒则给洛青的要求是让他现在择取一个筑基期的任务，不限种类，完成后就可以回来结课。

给的时间是一个月，所以洛青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个宗门附近的采摘任务。

要采摘一种菌露，只在月华之地才有概率产出。已经有可靠渠道探查到了位置，但是因为那种菌露的生长地颇受猴类妖兽青睐，且它们都是群居生灵，所以一般筑基很难对付。

结伴执行的话贡献点又有点得不偿失，所以在杂事堂挂了挺久。

洛青却觉得很适合自己，刚好磨合一下记忆和身体在幻梦秘境的训练成果。

菌露的坐标在道衍宗东北方向，约三千里外的一片群山之中。洛青飞了半日，临近午时，远远便看见一片灰白色的石林从群山间拔起。

月华之地。

这种地貌的形成据说与月光长期照射有关，石质中蕴含微量的月华之力，是菌露生长的必要条件。

洛青放慢速度，正准备降落，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嘶叫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正被四五只成人高的灰毛猴子追着打。那人狼狈不堪，连滚带爬，衣裳被撕破了好几处，头发散乱，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们这群泼猴！我都把东西给你们了还追！”

一只猴子从树梢跃下，爪子直奔那人的后颈。若是抓实了，怕是要见血。

洛青来不及多想，晴空出鞘，剑气破空而至，将那猴子逼退数丈。其余几只猴子顿时炸了毛，龇牙咧嘴地朝他扑来。

洛青没有拔剑再斩。

他左手掐诀，一道困阵从掌心铺开，将几只猴子困在方圆三丈之内。这是他熟得不能再熟的连招，在幻梦里演练了不知多少遍，现实中布阵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被困的猴子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出去，急得吱吱乱叫。

那个狼狈的身影终于缓过劲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二十来岁模样，皮肤晒得黝黑，五官倒是端正，只是此刻鼻青脸肿，颇为滑稽。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那人抱拳，“在下孟河，一介散修，在附近采药为生。”

洛青收起晴空，问道：“它们为何追你？”

孟河苦着脸：“还不是那群泼猴！前辈你不知道，这片山头的猴子成精了，专门拦路打劫。只要是路过的人，不管修士还是凡人，都要交过路费。我方才从东边过来，身上带着几株刚采的灵草，被它们闻见了，硬是要抢。我给了它们还不满意，说太少，非得把我扒光不可！”

洛青眉头微蹙：“它们会说话？”

“不会不会，”孟河摆手，“但意思能懂。它们的头领，一只浑身金毛的大猴子，特别聪明，会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我跟它讨价还价过好几次，每次都输。”

“你讨价还价？”洛青有些意外。

“咳，这不是穷嘛。”孟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在这片采药好些年了，跟这群猴子也算……老相识？它们倒是不杀人，就是抢东西或者把人驱逐走。你要是乖乖把东西给它们，它们就放你走。要是反抗——”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就是这下场。”

洛青若有所思。

不杀人，只抢劫，说明这些猴子有基本的灵智，知道轻重。但放任不管，迟早会出乱子。万一遇上脾气暴躁的修士，或者误伤凡人，就不是这么简单能解决的了。

看洛青身上穿的弟子服以及他刚刚的利落出手，孟河觉得这肯定是个有恶趣味想要驻颜用来扮猪吃老虎的高阶修士。

他只是个引气，看不穿洛青的修为，神态很是恭敬，“前辈若是有事要做，那我便不打扰了。”

洛青挑挑眉，“你不想要回你的东西？”

“啊？”孟河吃了一惊，这位前辈还真想打进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