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昭八岁那年秋天,京城发生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
一个十岁的孤儿在街头乞讨,被几个富家子弟当街殴打,说是挡了他们的道。路人敢怒不敢言,因为那几个富家子弟的父亲都是朝中官员。孤儿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路边,没人敢管。
消息传到宫里,承昭正在御书房听沈昭宁讲治国之道。
“母皇,儿臣想去看看那个孤儿。”承昭听完翠微的禀报,站起来说。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管?”
“儿臣想先去看看他伤得怎么样,再问问是怎么回事。如果真是那几个富家子弟不对,儿臣要让他们道歉,还要赔医药费。”
“如果他们不道歉呢?”
“那就告诉他们的父亲。如果他们的父亲不管,儿臣就告诉母皇。”
沈昭宁笑了。“好。你去吧。让王直陪你去。”
“儿臣不用王大人陪。儿臣自己去。”
“你自己去?不怕?”
“不怕。儿臣是皇子,他们不敢欺负儿臣。”
沈昭宁想了想。“行。让几个侍卫远远跟着,别露面。”
“谢母皇。”
承昭换了一身便装,带着两个便衣侍卫,出了宫。
孤儿躺在京城东市的一条巷子里,浑身是伤,嘴角还在流血。承昭蹲下身,轻声问:“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孤儿睁开眼,看到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穿着绸缎衣裳,白白净净,眼神清澈。他愣了一下。“你……你是谁?”
“我叫承昭。你叫什么?”
“我叫石头。”
“石头哥哥,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石头的眼眶红了。“几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他们在街上骑马,我躲得慢了点,他们就拿鞭子抽我。”
“他们现在在哪?”
“去醉仙楼喝酒了。”
承昭站起身。“你等着,我去找他们。”
“小公子,你别去,他们人多……”
“不怕。”承昭转身走了。
醉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达官贵人常去的地方。
承昭走进去,店小二拦住他。“小公子,你找谁?”
“我找几个骑马的人。他们刚刚进来。”
店小二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不凡,不敢怠慢,指了指二楼。“在楼上雅间。”
承昭上了二楼,推开雅间的门。里面坐着五个少年,大的十五六岁,小的十一二岁,正在喝酒吃肉。见到承昭,他们都愣了。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为首的一个少年站起来,满脸不耐烦。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刚才在街上打了一个孤儿。他叫石头。”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然后笑了。“打了又怎样?一个叫花子,挡了本少爷的路,打他是轻的。”
“你们打人不对。我要你们去向他道歉,还要赔他医药费。”
“道歉?”那少年哈哈大笑,“你算老几?敢让本少爷道歉?”
“我不是老几。我是皇子。”
几个少年愣住了。他们仔细打量承昭,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心里开始发虚。
“你……你是皇子殿下?”为首的那个结结巴巴地说。
“如假包换。”承昭看着他们,“你们现在跟我去道歉,我可以不追究。如果不去,我就告诉你们的父亲。到时候,就不是道歉能解决的了。”
五个少年脸色惨白,连忙站起来。“我们去,我们去。”
承昭带着他们回到巷子里。石头还躺在那里,见到那几个少年,吓得直往后缩。
“石头哥哥,别怕。”承昭走过去,扶起他,“他们来向你道歉了。”
五个少年跪在石头面前,连连磕头。“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打你。医药费我们赔,你大人大量,饶了我们吧。”
石头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承昭看着那几个少年。“记住你们说的话。医药费,明天送到京兆府。我会让人盯着。”
“是是是,一定送到。”
“滚吧。”
五个少年连滚带爬地跑了。
承昭扶着石头,走到附近的医馆,让大夫给他看了伤,开了药。他掏出银子,付了药费。
“石头哥哥,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家。我是个孤儿。”
承昭沉默了片刻。“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不知道。能活一天算一天。”
承昭想了想。“你愿不愿意跟我进宫?宫里缺人手,你可以做个杂役。有饭吃,有衣穿,还有人教你读书识字。”
石头愣住了。“我……我可以吗?”
“可以。只要你愿意。”
石头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我愿意,我愿意。谢谢小公子,谢谢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