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袭,雨水如浪潮打进岩洞,倘若这雨下个不停,这个岩洞迟早会被淹。
虞笙往里面挪去,但岩洞毕竟太小,挪几步就到头,虞笙只好缩在墙边。
兰曜见虞笙痛苦难忍,拿出了伤药。
“我这还有止痛的药。”
虞笙抬头,心想虽不是什么上等的药,但能止痛也好。于是拿过药瓶,把左肩的衣服拉下。
兰曜再次见到她白玉般的肩膀,目光似火堆里的星子闪烁,但又见虞笙肩膀上面两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眉头微微一皱。
上好药,虞笙把衣服裹好,痛楚暂时缓解,但寒冷却愈演愈烈。
飘进来的雨水终究还是把快燃尽的火浇灭,此时岩洞里黑暗无比,冷意更浓。
虞笙止不住地发抖,只觉得浑身又冷又麻。
伤口有发作的趋势,虞笙靠在墙上,脑子也不大清醒,心想以前出征也从未觉得寒夜如此难熬,如今死了一次,又孤身一人身处异国他乡,当真是可怜。
兰曜见她缩成一团,心中一动,又脱下一件衣服穿在虞笙身上,接着紧紧环抱住她。
虞笙颤抖着说道:“你……”
兰曜微微一笑,说道:“西域夜里寒冷,只好如此相互取暖。”
虞笙还想说些什么,但由于没力气,便闭口不言。
渐渐地,虞笙冰冷的骨血终于尝到些许温暖。
虞笙微微睁眼看向洞外,雨夜喧哗,夜幕中无数雨线垂落。暴雨不知何时会停,倘若此时是她一人在洞中,又如何度过漫长寒冷的黑夜?
伤口不断恶化,如果太久等不到医治,恐怕会感染而死,或者生生疼死。
从前在宫中明争暗斗,沙场腥风血雨,虞笙也从未惧过放弃过。如今身在荒芜之地,哪怕是死了恐怕也无人知晓,虞笙不禁心生悲凉。
罢了,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她死,虞箫首当其冲,虞笙咬咬牙,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住。
好在那人的胸膛甚是温暖,应该不至于让她冻死在这里……
眼前逐渐模糊,虞笙慢慢闭上眼睡去。
兰曜见她脸色苍白,睡着时眉头依然紧皱,玉色的面,隽秀的眉,还有淡淡的唇色……不知,那唇是何滋味……
黑夜无边,凉意未断。
虞笙再一次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麻木,伤口已经恶化,头晕眼花。眼前是一片晴空,阳光照在身上,驱除了昨夜的寒冷。
抬头一看,兰曜正背着她前行,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想来现下已经是第二天,兰曜仍正背着她走回楼珃。
“还有多久……”
虞笙哑着嗓子问道。
兰曜问道:“你醒了?有没有好一些?”
虞笙没力气说话,只好点点头。兰曜知道她的伤势没有痊愈,一早就给她上过药,见伤口恶化,兰曜没有多留,上完药就带着她离开。昨天两人骑的马已经跑不动,他只好背着虞笙尽快赶回楼珃。
这里是楼珃边缘之地,少说要走个五六日不停歇才能赶回城中。虞笙的伤势耽误不得,时间一长就会有性命之忧……
两人稍作休息,兰曜把虞笙放下,让她靠在石头边,又拿出食物和水给她。
虞笙吃过东西,恢复了些力气,也感觉到自己发热得厉害,情况比昨日更加严重。虞笙抬头望着碧空,阳光照得人发燥,心中一阵惨然。去往楼珃恐怕还要好几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
虞笙犹如一株即将枯死的树,兰曜又将她背起来:“你且撑住。”
兰曜又背着她前行,去往楼珃的路十分漫长,虞笙多少次朦朦胧胧醒来,发现自己始终在他背上。耳边时常传来兰曜唤她的声音,可她却听不清晰。
过了傍晚,夕阳西下,黄昏如金殿辉煌。远处隐隐传来阵阵骨哨声,兰曜喜道:“是大哥!是他的骨哨!”
悠扬深远的骨哨鸣声只有西域楼珃大王子兰烁独有,想来是兰烁见弟弟前几天出门到现在未归,担心出事,所以今日特地来寻。
兰曜一边往前疾走,一边拿出自己的骨哨吹响,回应着大哥的信号。兰曜背着虞笙往前疾行了一段路,阵阵驼铃声响,悠扬的骨哨声也愈来愈近。
远处出现一行队伍,兰曜认出坐在骆驼上的男子,正是大哥兰烁!
兰曜欣喜不已,连忙背着虞笙向前跑去:“大哥!我在这!”
“阿曜!”
一行人马来到面前,最前面坐在骆驼上的俊逸男子面露喜色:“阿曜,护送商队可是出了什么事?”
“大哥,我待会儿跟你细说!”
说罢兰曜背着虞笙上了车,把她安置好,再从座椅下拿出齐全的伤药给虞笙。
兰烁不明所以,不知弟弟此次出行遇到何事,又为何带了个女子回来。但见他行事紧急,那女子似是受了伤,就不再多问。
“夜阑,你能不能自己上药?”
兰儿着急地问。
虞笙掀起沉重的眼皮:“你帮我吧。”
她伤口恶化,此时已经没了力气,说话也极为艰难。
兰曜闻言一愣,情况紧急,容不得耽误,便直接解开她的衣服,见那伤口已经恶化了许多,血水流着,兰曜眉头一蹙,帮她把伤药涂好,手指不轻易间触碰到那细滑的肌肤,那感觉真是好……
虞笙躺在车里,隐约看见车内装潢华丽,身下的软榻金丝相间,心想这小郎君果然身份尊贵。
吃了药,虞笙渐渐睡去。她知道自己孤身在外不能放松警惕,奈何对抗不了这具枯木一般的身体。
罢了,但愿她能安然无恙。
再睁眼,外面已经天黑,虞笙看见兰儿和他的哥哥在车内,似是在谈话。
兰曜见虞笙醒来,微微一笑:“夜阑,有没有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