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早就饿了,夹了口菜吃,这饭菜果然已经凉了。
虞笙出了房间叫小二重新上了饭菜,回来后才见那人终于不是一副端坐着的样子,而是略微放松了些靠着椅背。
两人吃了饭,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窗外一片墨色之中点缀着些许光亮,某一处房顶上也隐着半边月亮。
虞笙忽然想好好看看些大姚的月亮,毕竟一别半年多,今日才能与这月亮重见。
她叫上了那人一起,两人爬上了房顶,又捎上那两坛酒。
那月亮稍微爬高了一些,弯弯的散发着银辉,却带着一种无名的落寞。
虞笙喝了一口酒,从未觉得从前有哪一刻如现在这样如此想念这天边的一抹银光。
她真想这一夜永远不要过去,这月也永远不要落,如此她便能留在大姚了。
虞笙正望着天出神,却不知身边的人却看着她。
这月光虽不明亮,但兰曜仍然能在虞笙的脸上看见一片光洁,此时她已经洗去了之前在脸上画的疤痕,如今望着那美面,他已全然无心再看那天上的月亮一眼。
虞笙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偏了头过去,只见那人正愣愣地看着她,眼睛也不眨一下。
虞笙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人才似是从梦中醒来。
虞笙只觉得眼前这人今夜有些奇怪,却又有些有趣。
“我总觉得你今天好像有什么事。”
兰曜闻言一愣,笑了笑:“那你可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虞笙摇摇头:“这我怎么知道。”
那人收回了目光,望向远处,半晌后才开口:“我确实是想着什么,准确来说是想着一个人。”
“什么人?”
兰曜转头看了虞笙一眼:“一个我很想很想的人。”
虞笙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很喜欢的人。”
那人看着虞笙,虞笙也看着那人,正想着他说的喜欢是那种喜欢么?
不等虞笙开口,兰曜又说道:“只是这人并不知道,又或许……她对我也没有喜欢。”
虞笙喝了一口酒,见他眉宇间似乎带着忧愁,笑道:“她不知道你便告诉她不就好了。”
那人闻言一顿,转了头来,眼睛里似乎带着说不清楚的情绪。
“你若不便,我帮你传达就是。”
虞笙接着道,那人眼中似落了石头的水面一样波动着,接着又慢慢恢复平静。
兰曜垂眸不语,转了头去,喝了几口酒仍是没有说话。
虞笙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想着那人口中所说的人是谁,难不成是骆玥琋?
不对不对,虞笙暗暗否定,要是兰曜喜欢的是骆玥琋的话,那他之前就不会拿自己当挡箭牌,拒绝骆玥琋的示好了。
既然如此,那兰曜所说的人是谁呢?虞笙百思不得其解,只当是兰曜心中所想之人自己并不认识罢了。
此时静夜之中好似传来了一声轻叹。
“那你呢?你就没有……喜欢的人?”
那人幽幽的声音传来,虞笙一时顿住了。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从前她的眼中不是和皇兄争夺东宫之位,就是带兵出征,一边要计划着如何在战乱中脱险,一边又要防备着皇兄的阴招,除此之外,她便再也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事。
这么说来,这大半年待在西域的生活,也算是她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最为轻松自由的日子。
只是关于这所谓的喜欢,她却仍是没有概念。
什么样才叫喜欢?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两个字,她也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如今这人问起来,却让她一时犯了难。
兰曜见她迟迟没有说话,脸上略微茫然,心中忽然一阵酸涩,他早该知道虞笙并未对他有感情,可他仍是抱着一丝希望,结果却是碰了一鼻子灰。
兰曜端起酒坛猛灌了几大口,这酒固然香甜爽口,可却压不住心中一阵又一阵的酸苦。
虞笙不知他为何突然喝得这么猛,只是转头的那瞬间,见那人垂了眼饮酒,眉宇略微压着,那凉风扬起他颈边的发,虞笙顿时觉得那缕头发似是飘到了她心中,挠得她心中有种微微的痒意。
屋顶上顿时安静了一会儿,虞笙的思绪飘远了些。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之前在结花宴夺花冠时,那人策马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又出现,那墨发也随风扬起,马蹄声清晰起来,那人骑马而来,将一束鲜艳的萨曼华放在她手中。
那人第一个取下花束送给她,那时阳光正艳,格外耀眼,不知是那花更好看,还是那人脸上的笑容更迷人。
虞笙竟没意识到,只是一瞬间的回忆,她的嘴角已然不经意地扬起。
再看向那人,那人正低着头沉思着什么,那张俊美的面似乎多了些伤情。
耳边传来那人的声音,接着那人便起了身,独自下了房顶。
虞笙一愣,隐隐觉得那人好似不大开心。
只是那人为何不高兴了,她也不知道。
虞笙回了房,只见那人正背对着她坐在桌边,挺俊的身形此刻多了几分落寞。
此时也不早了,若是不早些休息,恐怕会耽误明日回西域的行程。
虞笙躺在榻上,床榻空了一大半,她这才想起那人还坐在桌边。
总不能让那人坐一晚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