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受沈昌平的道歉,却不接受沈梦安这个妹妹,他把沈梦安看做会抢走他东西的敌人。
他排挤沈梦安,在沈昌平面前总是扯开话题。
有意无意之下,沈昌平也真的忘了这么一个孩子。
沈梦安很早很小的时候还很天真,信了奴仆哄骗她的说辞,以为爹爹是事务繁忙,以为哥哥是功课太重。
直到期望一次次落空,直到她好不容易等到哥哥,却被一把推开,摔倒在地。
她也曾气不过找上沈昌平,问他,“还知不道有这么个女儿!”
沈昌平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他说,“我保证了你沈梦安的吃穿住行,让你衣食无忧,还没有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吗?!”
“做人不能太贪心!”
……
是她贪心,竟然妄想得到爱。
所以她学乖了,什么事也不去问,不去管,一个人过着自己的生活,看看书写写字。
四方合院从明到暗,从春到冬。
就在她以为能一直这样下去的时候,父爱突如其来,沈千峰也像中邪般开始同她说话。
她不傻,因为她已经长大了。
也因为她,已经长大了。
他们给她打造才女人设,沈千峰会带一些人回家,沈昌平开始给她说亲,他们试图发挥她仅有的价值,攀上一个好亲家。
她故意避开,频繁去南山寺上香祈福,同寺中小师傅来往。
她没想过有一个家,也没想成家。
如果真逃不开,那在她看来,她能和家沾上一点关系的,那便是出家。
“缘起缘灭,超脱万物,普度众生。”
她竟不知佛法如此,慢慢的,越来越愿意同小师傅聊天,也知道了小师傅法号“怀远”。
——心怀出离,远契解脱。
怀远笑说,“吾心狭隘,不过求一处庇护,希求自我解脱。娘子若一心向法,不若向我师父求教,他老人家所修,是发菩提心,志求佛道。”
沈梦安摇头,她没这么高尚,自了足矣。
就在她以为一切顺利,日子平常的一天。
怀远突然约她相见,来不及用膳。
饿肚子的滋味她一个人尝过就够了。所以她故意没让巧燕跟,独自去赴约。
不想这场约,意外太多了。
意外遇上沈千峰、自己意外落水、怀远意外身亡。
意外被救,意外失了名声,意外失忆,意外成亲……
因为这场意外,一切假象都变得真实,她真的差点就当真了。
胸口就像被铁块堵住了,又冷又沉,但又很空,空荡荡的,比从前还要百倍。
她痛恨,痛恨沈千峰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为什么总是要对她身边的人下手,她明明一直在让步。
一想到怀远可能是因她而死,她就感到窒息悔恨,如果当初没有认识怀远,会不会就不会给怀远招来祸端。
她很想痛哭一场,却连出声的勇气都没有,抬手遮住双眼,眼泪如注般无声倾泻。
情绪漂浮,思绪万千,她的世界灰暗一片,什么都不想去想,却什么都在脑子反复播放。
南山寺,上香祈福、认识怀远、笑说打趣、请教佛法。
落水,死讯。
遇到徐子清,分床拌嘴、一起逛街、醉酒、生病、去南山寺、诗酒宴、逃命……
……沈梦安思绪突然停滞,她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不对,有地方不对——
——“本寺住持寂法大师圆寂不久……”
“娘子可知怀远大师……”
“未曾想落水还会损伤记忆……可有恢复……”
住持圆寂、徐子清的试探、公主对她记忆的执着……就连诗酒宴回程的暗杀对象……其中之一的自己。
错了,她想得太简单了。
不是她导致。
是她误入。
是她的记忆里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和徐子清父亲之事,和沈千峰,公主有关。
而怀远也与此事有关。
明明已经对怀远下手了,却连住持也不放过。
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秘密,泄露,被发现了,所以赶尽杀绝。
沈梦安拼命搜刮记忆,却始终找不到什么痕迹。
到底是什么,到底哪里,有什么东西被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