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还是祁楚说道:“不瞒你说,无论你答应与否,我都打算做这棉行生意。我祁楚年轻气盛,既已走到了这一步,也不怕做这出头鸟。可要胜过姜家,改变平凉商事的僵局,却只能所有人共同努力——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姜家到时候,也不得不妥协。”
代明崇思索片刻,忽然冷笑一声:“哼……你想得美!祁楚,别以为你有个平凉第二的名头,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你做这出头鸟又怎样?等姜老爷子一弹弓将你打下来,剩下的人还不是四散而逃?拉倒吧,你是斗不过他们的!”
祁楚却笑了:“斗不斗得过,不斗一斗怎么知道?”
“是啊……”李虔也说道,“代老板,这一个人的力量微薄,可众人拾柴火焰高,一根筷子能折断,十根筷子抱成团啊!你真的甘心,就这样一辈子当孙子吗?”
“那是我的事,你们管不着!我绝对不会再拿整个代家去冒险!——哼,告辞!”
代明崇站起身来,就要推门离去。
“平凉商事已经变天了。”祁楚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你和姜家可是同行,照这么下去,代家真的保得住么?代老板,还是请好好掂量掂量吧。”
代明崇没有应答,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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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明崇同祁楚在酒楼私会的事,还是传到了姜家府上。
就在姜家犹疑之际,不过三五天时间,一个消息忽然引起了整个平凉城的震荡——
祁家要开棉铺了。
址已选好,匾已悬挂,话已宣扬,众城皆知——祁家准备了二十万石上好原棉,夏季倾销、开业酬宾,凡买棉者,无论大商户或是散户,皆可买到六钱一斤的最低价。
原棉售价大约在十钱一斤,夏冬两季、丰年欠年,不过五钱左右的差额。
今年的夏棉售价,即便大量进货,最低也要六钱一斤。
平南山听了,心里有些打鼓:“我说楚兄啊……咱们从张松那儿买的棉花,也要五钱一斤,且不说不挣钱,咱们哪儿来这么多棉花卖啊!到时候拿不出货来,那该怎么办?”
“这不店还没开么?”祁楚却笑道,“先将话放出去,总有人会坐不住的。”
果然,代明崇听了消息,手上一抖,差点连茶杯也打了:“这祁楚……真是疯了!六钱一斤,那能挣多少,恐怕连伙计的薪水都不够!想跟姜家打价格战生抢客源,他也未免太狂妄了!”
代明崇本以为,祁楚即使会不顾一切染指棉行,也应该先低调行事摸清行情,没想到他竟像头蒙了眼的斗牛,一上来就横冲直撞。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代明崇实在想不明白。
没想到,他这刚得到消息没一刻钟,姜家那边就派了人来:
“代老爷,我家老太公请您立刻去府上一趟。”
代明崇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放下茶杯跟了上去。
姜家前厅内,姜老太公、姜实维父子俩摆着同一张黑脸,二人也都不敢相信,祁楚竟这么快就扯起大旗,打算公然挑战姜家的权威。可他们又觉得祁楚实在是蠢货,若挑别的行当,说不定祁家还能坚持得久一些。
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祁楚那小子究竟图什么?
姜实维说:“父亲,重要的是,祁楚那小子,究竟是怎么弄到二十万石原棉的?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就连咱们姜家,目前库房里也只剩下七八万石,瓒儿还没南下买棉呢!莫不成,那祁楚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提前南下将棉花都买了?”
“不太可能。”姜老太公说道,“夏棉越是买得早价格便越高,祁楚怎么可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运回来这么多原棉。”
两父子正猜想着,姜王瓒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瓒儿!”姜实维连忙问道,“你打听清楚没有,祁家究竟有没有这么多棉花?”
姜王瓒鞠了一躬,沉着脸说道:“父亲、爷爷,我都打听过了——祁家前段时间,的确在北郊租了十几间仓库,近五日内,陆续有大量的原棉入仓……估计,的确有近二十万石。”
“什么?祁楚那小子是变戏法的吗!”
要说祁楚从哪变出来的二十万石棉花。
其实,这不过是祁楚玩的障眼法。
为了制造大量存货的假象,祁楚秘密命人用干草麦桔甚至枯叶,将麻袋撑得鼓鼓囊囊,再将张松的一百多石原棉塞于干草周围和表面。如此源源不断地运进仓库,别人若要打探,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一袋袋白花花的棉。
这还是祁楚见柒奺那日易容成胖掌柜,灵光一闪想到的歪招。
姜王瓒说道:“父亲、爷爷,当初陶墉落败时我就曾说过,祁楚这人绝不简单。他如今算是下了战书了,咱们姜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定要使出铁腕手段,将这苗头扼杀在泥里。”
姜实维仍是心中存疑,张张嘴,回头询问地看向父亲姜老太公。
“……瓒儿,你也不必杯弓蛇影。”姜老太公冷静下来,说道,“祁桓和陶墉的事,咱们都很清楚,祁桓被宗族耆老赶出平凉,祁楚不过是借了陶墉那股东风。而陶墉,他求胜心切走了歪路,是他自作孽不可活。祁楚明知同我姜家的差距,还敢公然染指棉行,我说他不是绝顶聪明,而是得意忘形!”